大客車上的所有領導都有點發愣,畢杰有些不可置信,
“陳衛東,你說的話可要負責,省委真同意疏散那片區域的人口了?”
陳衛東此時已經對白巖市的市委班子徹底失望,
“各位,你們要是不信的話就繼續坐在車上當你們的官老爺吧,我要去為人民服務了。”
雨越下越大,一點停息的意思都沒有。陳衛東眼見著水位又漲了,他忙問班瑞,
“怎么回事?再這么漲可擋不住了。”
班瑞指了指身后的指揮部,示意他進帳篷說,外面啥也聽不見。進到帳篷里陳衛東才知道,上游水庫承受不了壓力,已經開閘。
陳衛東勃然大怒,
“不是讓他們頂住嗎?開閘怎么不事先通知?”
班瑞指著自己手中的電話,
“他們是十五分鐘前打來的,說只是部分泄洪,閘門沒有全部打開。他們說再堅持有潰壩的風險,讓咱們抓緊時間。”
陳衛東知道水庫那邊盡力了,現在能做的就是堅持到最后。此時電話又響了,他趕忙接起來,
“哪位?”
電話那邊傳出一個渾厚的聲音,
“你好陳副市長,我是駐軍部隊參謀長洪正濤,奉上級命令配合你的工作。”
“好好好。”
陳衛東再次把計劃在腦子里面過了一遍,最后一咬牙。不就是個輸贏嗎,全賠上還能咋地?
他把需要緊急疏散人員的大致范圍告訴了洪正濤,
“參謀長同志,時間緊任務急,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轉移區域內所有人員,千萬不能有遺漏。”
洪國濤的聲音如鋼鐵一般堅硬,
“副市長同志放心,我會竭盡全力。”
陳衛東說了一句“保持聯系”后就掛斷了。此時滿通河水位已經漲到觸目驚心的高度,熊百德正在和豐滿飼料廠商談麻袋的問題,
“不好意思熊市長,我們也是給人家打工的。飼料已經裝在麻袋里了,你讓我再倒出來會受潮的,造成損失怎么辦?”
熊百德也是急得不得了,
“廠長同志,我希望你的格局要大一些。現在滿通河正在發水,如果發生潰堤,你這一廠的飼料就全完了。”
廠長也很為難,
“熊市長,不是我這個人死心眼。我把麻袋給你容易,造成損失那就是我的責任。發水淹了那是天災,跟我關系不大...”
熊百德聽著廠長的話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這不就是他們這幫政府官員常有的心態嗎?干錯了責任在你,不干就不會錯。
“哐...”
巨大的響聲把現場所有人嚇得原地一蹦。他們循聲望去,一輛解放貨車撞開了倉庫的大門,好幾十人從車上跳下來。
陳衛東一揮手,
“只要麻袋,動作快。”
廠長一看來了強盜,馬上組織人員想要擋住。陳衛東一腳踹飛了廠長后命令道,
“把他給我捆上,一切我負責。”
熊百德看不過去,忙上來阻止,
“陳衛東同志,你這怎么能行?你這不是流氓行徑嗎。”
“我他媽就是流氓。”
陳衛東朝熊百德一聲怒吼。熊百德后退了一步,仿佛真的看見了一個混世的魔王。陳衛東帶著人搶光了所有麻袋。
裝沙子的貨車早已等在滿通河沿岸,陳衛東不僅是洗劫了飼料廠,連化肥廠和糧食中轉庫他們也沒放過。
大雨下的像是冒煙了一樣,所有人都在滿通河沿岸奮戰。畢杰眼看著洪水就要上岸了,他再次召開緊急會議,
“我建議所有人員趕緊疏散,咱們根本就頂不住。”
陳衛東沒說話,也沒動。畢杰看了一眼陳衛東,指望他再次蹦出來說點啥,可是這次讓他失望了。
陳衛東低著頭,像是沒聽見畢杰的話。熊百德和畢杰是老搭檔了,知道他的心思,
“哪位同志有其他想法?當下這個情況就不要再有所保留了。”
看還是沒人說話,畢杰直接點名,
“陳衛東同志,有什么話你就說。”
陳衛東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雨,
“堅持,挺住,只需要兩個小時。”
熊百德看目的達成,就不再裝相,
“兩個小時內要是潰堤了怎么辦?兩個小時后要是沒有結果怎么辦?”
陳衛東摘下了手套摔在地上,
“我又不是十萬個為什么,我哪知道怎么辦?是你們問我的。要問我就是再堅持兩個小時,信不過我就按照畢書記的提議,疏散人員。”
畢杰一看,這任意球不好踢呀,很有可能把自己搭進去。他又問了一句,
“陳衛東同志,兩個小時之內你能確保上游泄洪成功嗎?這兩個小時如果水庫潰壩怎么辦?”
陳衛東最后一次耐著性子和這幫人解釋,
“各位同志,現在就是哪頭合適的問題,要不然把洪水泄到幾千人口的一個區域,要不然就讓洪水淹沒白巖市,就這么簡單,
你們現在無非就是怕承擔責任,那我也沒辦法。我就是個副市長,我說這件事我拍板了也不好使啊,最后責任還得落實到一二把手身上。
現在就是兩個選擇,同意一起承擔責任的就再堅持兩個小時。不同意的就按照畢書記的計劃走,現在請舉手表決。”
陳衛東越權了,這可不是小事,大家都看向畢杰。此時畢杰心中在極速的衡量著利益得失,最后他一咬牙,
“我沒聽見剛才陳衛東說的話。現在請所有常委舉手表決,同意再堅持兩個小時的同志請舉手。”
陳衛東馬上把手放下了。他剛才的確莽撞了,越俎代庖這種事要是捅到上面可不得了。
最后表決的結果竟然是大多數常委都同意再堅持兩個小時。
畢杰長出了一口氣,
“那就一起承擔。陳衛東同志,希望你的計劃成功,不要讓我們失望。”
陳衛東沒有回話,轉身就走了,顯得很沒有教養。
畢節看著走入大雨中的年輕人,他知道屬于自己的時代已將近尾聲,未來的華國建設需要陳衛東這種人。
堤壩已經被堆起了四五米高,河水還在不停的上漲。班瑞連滾帶爬的跑到陳衛東身前,
“不...不好了,水庫那邊已經到極限了,他們正準備泄洪。”
得到這個消息后陳衛東馬上把電話打給洪正濤,
“參謀長同志,請工兵炸開缺口,刻不容緩。”
洪正濤并未回話,而且是和邊上的人商量著什么。一分鐘后他的聲音才再次從電話中傳出,
“副市長同志,我現在無法確認區域內所有人員都已經安全撤離,有些小隊還沒有給我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