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百德長出了一口氣,頂缸的人總算是來了,他急忙小跑著過去把擴音喇叭遞到陳衛東手中。陳衛東搖搖頭,徑直走向人前,
“各位,有認識我的嗎?”
此時人群中不少人都異口同聲,
“認識,陳總。”
陳衛東又找了個地勢比較高的地方,
“各位,我想應該不少人認識我,畢竟我也當過紡織集團的領導。今天你們為什么堵在這里,我心知肚明。但是,你們的行為沒有道理。”
“怎么沒有道理?”
預想中的反對聲音如期而至,
“陳總,我知道你是老棉紡的子弟,那你也不能只顧著棉紡廠的職工呀。你還當過紡織集團的總經理,我們也是你的工人呀。”
此時群情激憤。熊百德又往后退了幾步,他怕一會崩他身上血。陳衛東示意大伙安靜,
“各位,咱們啥時候說話都得講理。你們憑心而論,我在紡織集團當領導那些年你們的收入怎么樣?有沒有活干?有沒有錢拿?
單是一個祥泰分公司就養活了所有的紡織集團職工,這是不是實事?后來的事情你們都知道,那楊國慶和楊樹林是怎么管理集團的,你們也都是親歷者,
紡織集團走到今天,有沒有我陳衛東一丁點責任?我陳衛東該不該為你們吃不上飯這件事負責?”
此時現場鴉雀無聲。這時有一個上年紀的人強行抻直了自己佝僂的身軀,
“陳總,你說得對,你說的都對,道理都在你那邊。那我請問,我們這幫人就該死嗎?”
“是啊,就算我們怨不著誰,那我們就該死嗎?明明是有工作機會,為什么只能成全老棉紡廠?就是因為咱們這邊沒有能人嗎?”
“不公平,既然沒人解決我們就繼續堵路。反正都是死,死哪不一樣?”
此時熊百德的腦門又見了汗,這么一整不又回到原點了嗎?陳衛東站在高處來回踱了兩步,他在思考,驟然間他眼睛一亮,
“諸位,安靜一下,喊沒有用,誰聲音大誰有理的話今天站在這里的應該是驢。你們聽我說,我給你們一條路走。可行,你們就聽我的。不行,你們就接著鬧。”
眾人面面相覷,
“陳總,咋個說法?”
陳衛東嘬了一下牙花子,
“我已經在和政府商談收購紡織集團的事了,解決一半職工的安置問題是我提出來的。想讓我收購,我就這個條件,改不了。
我只能先解決老棉紡職工的就業,至于你們的,不是我的職責范圍。”
這時下面又叫嚷了起來,陳衛東來了脾氣,
“他媽的,讓不讓人說話?再喊我一個也不管了”
臺下的人又安靜下來。看來這幫人只認流氓,不認政府。陳衛東再次端起擴音喇叭,
“你們就業的問題,政府承諾會陸續解決,但是,這需要一定的時間。我陳衛東愿意自掏腰包,按照本市平均工資給你們發放一年的生活費。
這句話猶如一滴水進了油鍋,臺下馬上就炸了。不少人都哭出了聲,多長時間沒看見錢了,人窮的時候連狗都嫌。
陳衛東沒有催促,等著這波情緒過去,他看差不多了才繼續講道,
“大家不要感謝我,要感謝政府。錢是我墊資的,市政府熊百德市長承諾我,以后用稅款抵扣的形勢把這筆錢返還給我。”
臺下此時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感謝陳總,感謝熊市長。”
縮在后面的熊百德被搞得莫名其妙,他在心里已經把陳衛東家祖墳都給掘了,
“老子他媽什么時候答應你稅款抵扣的事了?”
熊百德晃晃腦袋。不行,這個事他自己說了不算,這是需要提交常委會審議的。他硬著頭皮示意陳衛東不要再說了,結果陳衛東會錯了意,
“啊~~~,熊市長要代表政府講話,大家熱烈鼓掌。”
熊百德是被人架上來的,他現在真想抽自己兩巴掌,恨自己為啥要來到現場?陳衛東強行把喇叭塞到熊百德手里,熊百德強擠出一絲笑容,
“啊~~~,是這樣的,陳總的話...都是事實。行了,今天就到這吧,所有人都上陳總這來領錢,都散了吧。”
陳衛東笑的嘴合不攏,熊百德則惱恨的看了陳衛東一眼后轉身離去。紡織集團門口堵路的問題解決了,這件事很快上了報紙。
熊百德氣憤的把報紙摔在桌子上,他問秘書,
“這媒體是不是瘋了?這還沒證實的消息怎么就刊登出來了?誰說得要以稅款抵扣的方式返還給盛榮?豈有此理...”
秘書插了一句,
“領導,省里有了指示,說這件事辦的好,事件解決的及時,符合民意。畢書記可能要在下次常委會上對你提出表揚。”
熊百德“哦”了一聲。沒想到歪打正著,還真蒙混過關了。秘書及時拍上馬屁,
“要不是領導您掌控大局,這件事也不能如此圓滿的解決。市長您的水平在一眾常委中那真是...”
看著秘書豎起的大拇指,熊百德佯裝不喜,
“胡說,其他同志都不在我之下。讓環保局的趙局長下午給我回電話。”
三天后陳衛東驅車前往以前承包的田地,聽說前兩年已經被人種上了莊稼。看來想要做無公害農產品項目又要讓土地緩兩年了。
在路過火車站的時候一輛摩托車蹭著他的汽車就過去了,倒車鏡都給撞掉了。更讓人氣憤的是摩托車后面還拖著一個人。
此人死死的抓住一個包,包的另一頭抓在摩托車后座上一個男人的手里。倪剛說了一句,
“我去,這就是飛車黨?只聽說過,第一次見到。”
陳衛東踩了一腳油門就追了上去。前面的摩托車開足了馬力,路面上已經有了鮮血,是那人被拖出來的。
路兩旁的群眾都在喊著,
“松手,松手啊,一會命沒了。”
陳衛東不敢跟的太近,他怕沒時間反應。可是所有人都低估了被拖行之人的意志,鮮血染紅了一公里的馬路。
終于在一個路口的拐彎處,被拖行者松開了手,摩托車揚長而去。陳衛東一邊下車一邊撥打急救電話,倪剛已經先跑了過去。
陳衛東來到近前一看,這是一位中年婦女。此時她渾身上下沒一處好地方,手指也因為用力過猛被折斷了。他口中不停的念叨著,
“我閨女的救命錢,我閨女的救命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