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板陰惻惻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狠勁,“放了我的人,然后磕個頭滾蛋,這事就算揭過。否則……”
他后面的話沒說完,但威脅之意溢于言表。
那兩個打手也配合著捏緊了拳頭,骨節噼啪作響。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蘇巖終于抬眼,松開了手,那伙計如蒙大赦,抱著紅腫的手腕連滾帶爬地躲到后面。
他沒理會金老板的威脅,徑直走到那擺滿賭注的桌子前。
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注視下,他解開布包,將里面所有的錢都倒了出來。
叮當啷啷。
十幾片亮閃閃的、切割整齊的金葉子。
還有幾十顆圓潤光澤的銀豆子。
在油膩的桌面上滾動,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剛才還在嘲笑蘇巖是窮鬼的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小子……什么來頭?
居然隨手拿出這么多金子?
蘇巖將財寶推到桌子中央一個寫著“挑戰破紀錄(半寸)”的區域。
他抬起頭,看向還在發愣的金老板,聲音清晰地吐出兩個字:“押我。全押。”
短暫的沉寂之后,更大的哄笑聲幾乎掀翻了天。
“我操,這小子是瘋了還是傻了?拿著金子打水漂?”
“他以為他是誰?鐵塔熊都才半寸,他?”
“哈哈哈!金老板,這錢你不賺天理難容啊!”
“快給他寫票。一賠十。哈哈,這傻子送錢來了!”
金老板強忍著狂喜,肥肉亂顫:“好!小哥有膽色,豪氣。阿福快寫票,押這位小哥挑戰破紀錄成功,一賠十,全收!”
他生怕蘇巖反悔似的,催促著旁邊一個記賬的伙計。
那伙計飛快地寫下一張粗劣的賭票,畫了個押。
金老板接過賭票,笑瞇瞇地遞給蘇巖,眼神卻像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小哥,收好了。待會兒輸了,可別哭鼻子啊。”
他心中篤定,這小子就算有點力氣,捏疼了伙計,頂多也就是剛摸到三境門檻,離鐵塔熊那三境巔峰的全力一擊差得遠呢。
這堆金葉子,姓金了。
蘇巖接過那張粗糙的賭票,看都沒看,隨意揣進懷里。
邁步走向了那座精鋼測力盤。
排隊的人自動給他讓開了一條路,眼神復雜。
蘇巖在測力盤前站定。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運氣鼓勁,擺出夸張的架勢。
只是平靜地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全場屏息。
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哄笑。
“他在摸?”
“給測力盤撓癢癢呢?”
“金老板,這算不算攻擊?要不要給他算一次?”
連金老板都忍不住咧開大嘴,準備宣布“未入三境,力道未達標”了。
就在這滿場嘲諷的聲浪達到頂峰的瞬間——
蘇巖按在圓盤中心的五指,驟然收攏!
一聲顫鳴,陡然從精鋼底座中發出。
整個測力盤猛地向下一沉,不堪重負,底座與地面的連接處,堅硬的石板竟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而圓盤中心,那塊號稱能承受四境以下所有沖擊的紅紋石——
刺目欲盲的深紅色光芒自內部爆發出來,將整個昏暗的街角映照得一片猩紅。
碎裂聲密集響起,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測力盤上瞬間布滿了蛛網般密密麻麻的裂紋。
轟然爆碎。
這……這他娘的是什么力量?
怪物嗎?
煙塵緩緩飄散。
蘇巖強忍劇痛,撐著面無表情收回手掌。
為了裝逼。
也為了自己投出去的錢。
更為了事后對于本地勢力的掌控。
自己右手指骨裂三根,腕骨微裂。
皮下血管爆裂,整只手瞬間腫成紫黑色。
三日之內,這只手恐怕連筷子都拿不穩。
金老板臉上的肥肉瘋狂地抽搐著,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只剩下一片慘白。
“這不可能!你作弊!你肯定用了什么邪法!”
“給我抓住這個砸場子的,那賭票不算!”
金老板身后的幾個打手和那個叫阿福的記賬伙計,也被這巨額的債務嚇懵了,聽到老板的嘶吼,下意識地就想圍上去。
那些輸了錢的賭徒,此刻也找到了宣泄口,紛紛叫嚷起來。
“對,抓住他,賠錢!”
“敢在金老板地盤耍花招,活膩了!”
群情激憤,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蘇巖緩緩地,抬起了右腳,重重向下一踏。
整個喧囂的街角,瞬間只剩下粗重驚恐的喘息。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最深處的恐懼。
“金……金剛……威壓?”
一個趴在地上、勉強還能抬頭的本地老修士,面無人色,充滿了極致的駭然,“四境金剛境。天……他才十幾歲?!”
之所以沒有借助攝魂珠強入偽五境,一是因為反噬太大,二則因為若裝得太過,恐怕會被更多眼睛盯上。
作為武道第四境,錘煉肉身如金剛不壞。
這是足以在軍中擔任統領、在地方開宗立派的真正高手。
多少三境武夫卡在門檻前耗盡一生也無法踏入。
而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
放眼整個大梁年輕一輩,能在二十歲前踏入四境的,哪一個不是名震天下的絕世天驕?
哪一個不是出身頂級仙閥、坐擁無盡資源?
哪一個不是被登龍臺寄予厚望的種子?
金老板癱在破碎的石板上,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濃重的騷臭味彌漫開來。
“少俠饒命啊,小的有眼不識泰山,狗眼看人低。倉庫里所有的錢都給您,只求少俠饒小的一條狗命。”
蘇巖慢條斯理地從懷里,掏出了另一件東西。
啪嗒。
一枚半個巴掌大小的青色玉佩,被他隨意地丟在了金老板面前那堆破碎的石板上。
當這枚玉佩出現在破碎的石板上,“衛”字清晰地映入眼簾。
這枚玉佩,既是禍根,也是護身符。
如今,是時候讓它發揮點作用了。
整個死寂的場中,瞬間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青州衛家?”
一個見識稍廣、被威壓壓得趴在地上的行商,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青州第三宗門天機閣下七姓之一,果然是那個衛家。”
“我的老天爺……我就說,這般年紀,如此恐怖的金剛境,除了衛家這種頂級仙閥傾力培養的絕世天驕,還能有誰?”
有人猛地拍了一下地面,激動地喊道,看向蘇巖的目光再無半分嘲弄,只剩下高山仰止的崇拜和狂熱。
人吶,本性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