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所有人都通過監視器,將露臺上的那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客廳里,蘇逸那張總是掛著嘲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空白。
他猛地從沙發上坐直,死死地盯著監視器里沈聞璟那張平靜的臉。
“我操……”他沒控制住,低低地罵了一句,“他剛才說的是什么玩意兒?后悔……沒能好好活過?”
顧盼也收起了看戲的表情,她抱著手臂,眉頭緊緊蹙起。
那不是一句玩笑話。
也不是什么為了節目效果編造出來的悲情故事。
沈聞璟說出那句話的瞬間,那種濃得化不開的、仿佛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悲傷,是真實的。
【我的天……】
【他到底經歷了什么啊……說出這種話,感覺他整個人生都是灰色的。】
【前面的別刀了!本來是來看樂子的,怎么突然開虐了啊!】
【我收回之前說他是裝病的話,對不起。他看起來……好像真的活得很累。】
露臺上。
謝尋星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又酸又疼,讓他喘不過氣。
他想問,想追問,想知道那句話背后到底藏著什么。
可沒等他開口,對面的人已經完成了情緒的切換。
那抹一閃而過的、深海般的悲傷,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聞璟掀起眼皮,又變回了那個對什么都提不起勁的模樣,他把卡片往桌子中間一推,語調平平:“結束了嗎?下一個。”
仿佛剛才那個沉重到讓人窒息的話題,只是一個需要按流程走完的任務。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謝尋星心頭那股剛涌起的、陌生的疼惜,瞬間變成了一種荒唐的無力感。
“好,好的!一號組的談心時間結束!”
導演組的聲音適時地通過廣播響起,打破了這詭異的氛圍。
謝尋星站起身,身體還有些僵硬。
沈聞璟已經率先往回走了,步子不快,像個隨時會斷電的機器人。
就在謝尋星跟上去,與正要走向露臺的蘇逸擦肩而過時,蘇逸忽然側過頭,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極快地、涼颼颼地,扔下了一句話。
“謝尋星,你不對勁。”
“你恐怕要栽了。”
謝尋星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沒有回頭,只是獨自走回了客廳那個最不起眼的角落,重新把自己陷進了沙發里,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
很快,二號組的談心開始了。
蘇逸翹著二郎腿,姿態慵懶地靠在椅子上,對面是坐得筆直、像個等待軍訓教官訓話的小學生一樣的陸遙。
“理想型?”陸遙抓了抓頭發,很認真地思考著這個問題,然后用他那清澈又愚蠢的眼神看著蘇逸,一本正經地回答,“嗯……就是那種,走位風騷,意識超前,能奶能輸出,關鍵時刻還能開團賣自己保全隊的……那種輔助吧。”
“噗——”
客廳里,剛喝了口水的秦昊直接噴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啊!電競少年的腦回路果然與眾不同!】
【翻譯一下:我喜歡能帶我飛還能為我死的姐姐。】
【蘇逸的表情:我他媽為什么要跟一個網癮少年聊這個?】
蘇逸的白眼幾乎要翻到天上去,他深吸一口氣,決定直接跳過,卻想起了剛才沈聞璟那個懲罰。
他可不想被這個笨蛋弟弟懲罰。
他清了清嗓子,敷衍道:“個子高的,腿長的,聰明的,有趣的。下一個。”
接下來的幾組談話,畫風各異。
秦昊對著宋子陽,大談特談自己曾經為某位前女友包下游樂場放煙花的光輝事跡,聽得宋子陽一愣一愣的,彈幕則刷滿了浪子語錄開課啦。
輪到顧盼和季然。
顧盼被問到理想型時,紅唇一勾,坦率得不像話:“有主見,不粘人,別管我。哦對了,體力要好。”
【姐姐我可以!!!】
【哈哈哈哈哈哈顧盼,我的互聯網嘴替!說得好!】
然后,問題拋給了季然。
這位總是溫文爾雅的制作人,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掃過客廳,不著痕跡地在某個角落停頓了一秒。
他笑了笑,聲音溫和,說出的話卻讓直播間瞬間爆炸。
“我嗎?我比較喜歡……安靜的,看起來需要人照顧,但內里其實很有趣的類型。”
他頓了頓,補充道:“最好……還喜歡畫畫。”
【臥槽臥槽臥槽!!!】
【他是不是在說沈聞璟?!他絕對是在說沈聞璟!!!】
【修羅場!真正的修羅場要來了嗎!!!】
最后一組,是林白嶼和許心恬。
氣氛溫馨得像在拍什么純愛偶像劇,林白嶼溫柔地回答著每一個問題,滴水不漏,許心恬則像個小迷妹,全程星星眼。
最終因為許心恬答不上來最近一次為什么事情哭,被林白嶼溫柔地懲罰去給大家倒水。
談心環節,終于結束了。
可今晚投下的那顆炸彈,余波還在每個人的心里震蕩。
特別是謝尋星。
他坐在角落,腦子里反復回響著那兩句話。
“沒能好好活過。”
“你完了,你栽了。”
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覺得胸口有點悶得發慌。
那個人的臉,那雙在那個時刻突然盛著死寂的眼睛,就像電影慢鏡頭一樣一直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他想做點什么緩解自己的不適。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在眾人各自回房的時候,謝尋星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廚房。
幾分鐘后。
他拿著一個白色的電熱杯,站在了沈聞璟的房門口。
杯子里是熱牛奶。
他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抬起手,卻又在即將敲下去的瞬間,停在了半空中。
他要怎么說?
說我聽了你的話心里不舒服,所以給你熱了杯牛奶?
太可笑了。
就在他天人交戰,覺得自己像個十足的傻子時。
咔噠。
門,從里面打開了。
沈聞璟剛洗完澡,身上只松松垮垮地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袍,頭發還在滴著水。
水珠順著他漂亮的下頜線滑落,沒入敞開的衣領里,那張被熱氣熏得微微泛紅的臉,比之前任何時候都顯得更加驚心動魄。
他看著門口站著的、像個門神一樣的謝尋星,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個電熱杯,茫然地眨了眨眼。
四目相對,空氣凝固。
最終,謝尋星把手里的杯子往前一遞,動作僵硬得像個機器人。
他別開臉,不敢去看那雙過分清澈的眼睛,從喉嚨里擠出兩個沙啞的字。
“……助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