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明月軒前停了下來。江沐雪掀窗簾向外張望,只見明月軒燈火通明,好不熱鬧。
“我下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沈安。”
“小心。”
江沐雪掀開簾子,跳下馬車抬頭看去,正想著進門去問問,突然,二樓一扇窗戶猛地打開,一個人影撲出窗子,繡鞋踏上瓦片,敏捷地落在地上。
“長青!抓住她!”沈安的聲音從二樓傳來。
月璃聽到這話,心下一驚:“竟然還有幫手。”
她轉頭看見馬車前方的少年提劍躍下馬車,在地翻滾一周到了江沐雪的身側,一把抓住她的衣領,將江沐雪朝長青推去。
長青扶住江沐雪,江沐雪沒有站穩,撲倒在馬車邊上。蕭珩掀開簾子向外張望,卻被江沐雪推回車廂。
長青正要去追月璃,就見月璃已經飛身躍上屋脊,反身放出幾根銅針,針針向著長青、江沐雪二人而來。長青揮劍擊飛幾銅針,卻有一根擦過江沐雪的面頰飛過,釘入不遠處的地面。
馬有些受驚,長青顧不上月璃,翻上馬車,勒住韁繩。
月璃飛身跑過屋脊,月光下紅裙飛揚,像一只怪鳥。跑到屋脊邊緣,月璃高高跳起,反身朝著沈安打出幾根銅針,隨后躍下屋頂。
沈安揮刀將針打飛,站在屋頂,眼睛掃視著環境,吹響了口哨,繼而躍下屋頂。
幾道黑影趕來,在月璃四周跑動,將月璃圍在正中。月璃加快了步速,緊皺眉頭,又朝四周打出數根銅針,但僅打中一人。
沈安舉起鏈子刀,對準月璃按動機關,一支極小的箭被射出,擊中了月璃的左臂。
月璃打了個趔趄,捂住了左臂,血從指縫中流出。但月璃沒有停下,繼續向前跑著。
“月璃,站住,你跑不掉了!”沈安喊出這話,繼續追逐。
月璃咬緊了牙關,腳下沒有懈怠。
沈安又吹響了口哨,幾個黑影加了速,將月璃包抄起來,困在正中。
此時,長青也駕著馬車趕到。勒住馬,長青轉身對車廂內說:“公子,抓住月璃了。”
蕭珩低聲對長青說了什么,長青點了頭,伏在沈安耳邊,似乎是傳到了蕭珩的意思。
“月璃,你為何要殺汪嵐?”沈安問道。
“大人,那老頭兒總纏著我,讓我甚是困擾,便殺了他。”
“這殺人的法子,誰教你的?”
月璃聽了這話,沒有出聲,眼睛朝著四周掃視過去,似乎在找什么人。忽然她的眼神定住一點,看見樹影中一道微光閃過。她像是自嘲一般苦笑出來。
“你到底殺不殺我?”月璃手握銅針,緊盯著沈安。
“我不殺你,我要帶你回去。”
“你不殺我,有的是人殺我。”
月璃手指一轉,將手中銅針調轉方向,朝向自己。
沈安暗叫一聲不好,剛想上前,就見月璃將針打入左胸,再用手掌一拍,鋼針沒入身體。
“月璃自盡了!”長青朝車內喊道。
江沐雪聽到這話,顧不上蕭珩的阻攔,跳下馬車,穿過眾人,飛奔過去。
就在這時,沈安余光注意到不遠處有一道微光,對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人飛身前往查看。
月璃躺在地上,嘴角滲血。見江沐雪向她跑來,月璃釋然地笑了。
“這么漂亮的小臉,落了疤就糟了。”月璃望著江沐雪臉上的血痕,竟然有些擔心。
江沐雪不見傷口,急切地問:“沈安!她做了什么!”
“她將銅針打入了胸口。”
江沐雪忍住了差點破口而出的臟話,看了一眼月璃左胸的破洞,伸手去解她的衣服,卻被月璃按住了手。
江沐雪突然意識到四周都是男人,便大喊一聲:“都背過身去!”
沈安連忙背身,見四周的人沒有動作,大喊道:“背過身去!”
“是!”眾人皆轉過身去。
江沐雪又去解月璃的衣衫,月璃卻沒有松手。
“他們看不到。”江沐雪輕聲。
“看到也無妨,月璃不是什么清白之身。”
“讓我試試,也許我可以救你。”江沐雪語氣懇切。
“我若想要人救,就不會尋死。”月璃笑了,帶出幾聲咳嗽,“我活不了了,怎樣都會是個死。”
“月璃,你是被人指使的對嗎?”江沐雪低下身子,輕聲問道。
月璃有著一瞬間的驚訝,似乎想要說些什么,張口卻只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她似乎是用盡了力氣,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蜀山方家……”
說完這幾個字,月璃閉上了眼。她的眉頭還緊緊皺著,就像還有無盡的痛苦沒有說完。江沐雪兩指并攏,搭在月璃的頸部,已經沒有搏動。左胸被打入了銅針,現在做胸外按壓也無濟于事。她跪坐在月璃身邊,一股無力感涌了上來。
江沐雪看了看四周的人,還都背對著她,似乎沒有察覺到月璃的死亡。她輕輕地掀起月璃右手的袖子,手腕處,潔白光滑,紋了一朵梅花。
她忍下不解,將袖子蓋了回去。
站起身,走到沈安身邊,江沐雪低聲說:“將尸身帶回去吧,好好保管。”
沈安回頭看了一眼尸身,點了點頭。
江沐雪爬上馬車,靠在椅背上,抬著頭,盯著頂棚。她的頭像是要裂開一般,疼痛使她瞇起了眼睛。
“你的傷……”蕭珩望著江沐雪面頰上的傷口。
“她的手腕也有梅花。”江沐雪沒有接蕭珩的話,兀自說著,“她死前提到蜀山方家,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嗎?”
蕭珩搖搖頭。
“你想告訴我更多的事情嗎?”江沐雪平視著蕭珩,像是要看穿他。
蕭珩將頭轉向一邊,躲開了江沐雪的注視:“我也是今日才意識到一些事情,并不是故意隱瞞。”
“猜到了。”說完,江沐雪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眉頭皺得更緊。
“怎么了?”蕭珩有些擔心。
江沐雪敷衍地笑了一下,說:“有些頭疼,沒什么,我回去扎兩針就好了。”
蕭珩的眼睛看向江沐雪面頰的傷口,想要伸手去摸,卻發現自己與眼前的人距離是那樣的遠。
“長青,回吧。”
“是,公子。”
江沐雪的眼睛看向窗外,他不知道蕭珩到底隱瞞了多少事,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為會不會連累江家。
頭好像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