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源玉子的呆毛都應激了。
她只見過外公幾面,算不上熟悉。
在她的印象中,媽媽跟外公的關系并不怎么好,即便有她這個小輩在場,兩人說話也夾槍帶棒的,平日里更是少有聯系。
讓一個沒見過幾面的老頭決定自己未來的人生,任誰都會驚愕且憤慨,哪怕對方是名義上的外公。
現在又不是指腹為婚的舊社會,她憑什么要聽一個老爺爺的?
九條唯的語氣忽然柔和下來:“唉,其實有件事,我瞞了你很久,是時候該告訴你了……”
源玉子心里一驚,要是媽媽來硬的還好,眼下突然這副無可奈何的語氣,讓她頓時覺得要出大事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問道:“難道說……我不是媽媽親生的嗎?”
她以前就覺得奇怪了,明明媽媽那么高,力氣那么大,按照東方的說法就是天生骨骼清奇,神完氣足,血脈豐盈,是練武的好苗子。
怎么到她這兒,就一米五的個頭,初中就停止發育,胳膊軟得跟面條一樣,只能拿呆毛湊身高……
九條唯笑瞇瞇伸手,眼含怒意,她屈指一彈,啪的一聲,源玉子腦袋后仰,額頭紅腫一片:“你胡思亂想什么?我要說的是你的父親……”
源玉子捂著腦門,疼的眼淚汪汪,但她知道自己失言在先,挨打也很正常。
聽到九條唯提起父親,她下意識想問難道自己不是爸爸親生的……好在及時剎住了車,腦子轉得太快有時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爸爸他……怎么啦?”源玉子追問道。
九條唯正要開口,又想起屋內還有兩人,決定暫且先按下不表,試探下女兒的口風再說:“說起來,你還跟那個孤兒住在一起嗎?”
“什么孤兒,人家有名字啦!說過好多遍了,叫平櫻子,是個聰明的女孩!”源玉子怕老媽訓,但也敢點九條唯的不是,她說完之后,忍不住追問道:“話別說一半哇!我爸爸怎么了?這跟外公讓我結婚有什么關系?”
“急什么,事情不得一件一件聊?”
九條唯故意左右四顧,裝出一副找吃的樣子:“說著也餓了,口也干巴巴的,從進門起連口茶都沒有……就這么干聊?”
“我、我這就泡茶……”
“就只是泡茶啊?”九條唯語氣很失望。
見狀,源玉子心生愧疚,她不安地扭著小腳丫,說道:“呃,那個,沒來得及準備晚餐,要不……過會我們一起出去吃?”
九條唯也沒有窮追猛打,她隨口應道:“好啊,女兒請我吃大餐,我高興都來不及呢。”
吃大餐?
源玉子預想中是一起去吃拉面來著,要么就是便利店里的泡面,隨便對付一口得了……但看媽媽一副期待滿滿的樣子,她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對!我也很期待!畢竟餐廳廚師的手藝更好嘛!”
“不錯不錯,”九條唯把話題拉了回來,指著源玉子的房間門,問道:“平櫻子是住在這個房間里嗎?”
“對呀,她平時跟我一起住。”源玉子覺得這事沒什么好隱瞞的,說不定媽媽還會夸獎她心地善良呢!
九條唯不置可否:“那你跟她是什么關系呢?”
源玉子本想說是好朋友,但跟七八歲小孩交朋友,顯得她這個人有點太不成熟了,聽起來像是個孩子王,毫無名偵探名警部的風范;
但除了朋友之外,好像又沒有什么站得住腳的關系。說是姐妹吧,平時櫻子也不需要她怎么照顧;說是師生吧,自己好像也教不了櫻子什么。
她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把伏見鹿推出來做擋箭牌:“那個……嘛,她是我摯友的妹妹,他們家境特殊,所以我幫忙照顧一段時間。”
“哦?”
九條唯語調上揚:“摯友?”
聞言,源玉子突然意識到一間很要命的事情:盡管是分房睡,但名義上,她和伏見鹿都屬于是‘同居室友’!
當初伏見鹿曾問她,萬一別人誤會他們同居怎么辦;她還記得,自己曾說‘問心無愧就行’。
但現在完蛋了,她不僅擔心媽媽誤會自己同居,更要命的是她還問心有愧……
最最最要命的是,伏見君現在就在隔壁房間!!
源玉子大腦飛速運轉,瞬間把自己從小到大撒過的謊回憶了一遍,順帶溫習了一下剛從伏見君那里學到的「半真半假為你好」撒謊**,這才訕笑著開口說道:“是、是啊,就是上次,你來巢鴨站前交番,見過一面的……”
“伏見鹿?”九條唯戳破了一層窗戶紙。
“是、是的哇……”
“他住另一個房間?”
“哈哈,怎么可能!另一個房間住的是女室友,我跟朋友合租的啦……”
“原來如此,”九條唯語氣耐人尋味:“你怎么跟那家伙成摯友了?”
“他人其實挺好的啊,在警校表現突出,畢業成績優異,善于處理公寓樓鄰里糾紛,跟同事也打成一片,而且非常有愛心,從動物收容所收養了小動物,他還……”
源玉子還沒美言完,話音戛然而止,她突然一拍腦袋,瞪大了眼睛:“阿俊呢?!”
“誰?”九條唯也愣住了。
源玉子慌忙打電話給新任公寓管理員(熱線號碼固定的),詢問過后,得知伏見鹿離開前,付了一筆錢,把阿俊寄養在公寓管理員那兒,她這才松了口氣。
九條唯全程旁觀,等女兒坐回沙發,她冷不丁問道:“合著你不僅幫他照顧妹妹,還幫他養狗呢?”
“他、他平常比較忙嘛!”源玉子心虛地別過臉。
“你對他有沒有其他想法?”九條唯摟住她的肩膀,把她拉進懷里,語氣溫柔的問道:“媽媽都是過來人,說說嘛!沒準我還可以給你出點主意。”
換做是在以往,源玉子肯定會跟媽媽談心,母女間八卦一下,吐露少女心事——但現在絕對不行!
因為伏見君就在隔壁,說不定他聽得一清二楚!
如果她承認自己對伏見君有想法,那不就等于變相告白嗎?!況且,她現在跟伏見君還在互相考核期呢!她要是主動告白,那不就一敗涂地了嗎?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源玉子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見女兒如此堅決,九條唯一時間有點懷疑自己的判斷——如果女兒跟伏見鹿那家伙有男女之情的話,現在正是女兒試探自己口風的好機會。就算玉子再害羞,也會側面表示一下吧?
怎么一副急于撇清的樣子?
是因為伏見君在隔壁房間偷聽么?
那也不應該啊……
難道說……
九條唯彎腰低頭,側目打量懷里的源玉子,后者眼如春水,小臉通紅,睫毛不斷顫動著,見狀她頓時恍然大悟。
——他倆還真在搞曖昧。
九條唯也是過來人,知道女孩子暗戀是什么心理。
她們會用行動表達心意,會回應愛人的試探,也會問‘我們現在是什么關系’,但絕對不會率先開口說‘我喜歡你’。
先前在巢鴨站前交番,九條唯試探過伏見鹿,她清楚伏見鹿是怎么想的,也知道伏見鹿的軟肋。
但她不太清楚女兒是怎么想的。
當時源玉子說‘沒工夫談情說愛’、‘一心只想專注事業’、‘爭取早日當上名警部’……她聽得出來,這些話都是真心話;但她也看得出來,女兒對伏見鹿有好感。
所以九條唯吃不準他倆是什么關系,也不太清楚自家女兒對伏見鹿的態度。
如果兩情相悅,那就皆大歡喜;
如果女兒不喜歡那家伙,九條唯不會亂點鴛鴦譜。
故而她方才轉移話題,試探女兒的口風。
現在有了個準信,那她也就放心了,把話題重新拉回了正軌:“有沒有都是你的事,你心里清楚就好……不過話說回來,你也該找個男友了。不然外公催下來,媽媽壓力很大啊。”
從剛才開始,源玉子就一直想問,只不過媽媽一直打岔,現在她總算能問出口了:“外公為什么要讓我年底結婚啊?而且為什么是藤原家的嫡子……我根本見都沒見過啊!”
“你見過的,”九條唯松開女兒,說道:“就是藤原譽。”
“啊?藤原課長?那更不行了!”
源玉子甚至沒有經過大腦思考就拒絕了,這種事在她心里沒有一分一毫斡旋的余地:“而且憑什么是外公說了算?我自己的人生大事,跟外公有什么關系……”
“是這樣的,”九條唯續上了剛才的話茬:“其實吧,你爸爸家里,既不是清和源氏,也不是村上源氏……家里族譜都丟了,往上數三輩,都只是普通的庶民。”
“當初發生了很多事,總的來說,就是我騙了你外公,擅自和你父親結婚。我本來不想提這些陳年往事,過去的都過去了。但是既然牽扯到你,那就不得不說了”
“真要論起來,你是九條家的千金。”
“而你外公,是九條家的家主。”
“「結婚」是家主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