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后,源玉子深深地嘆了口氣。
得知媽媽還有三個小時才到,她懸著的心落了下來;被媽媽拆穿謊話,她心里格外羞惱;最后媽媽說的那句話,又讓她涌出一股愧疚之情。
總之就是五味陳雜。
有三個小時的收拾時間,她不必讓伏見君幫忙,完全可以親力親為。
平白收獲一張兔子幣,可以說是意外之喜,距離兌換紅色贖罪券又近了一大步。
但她暫時高興不起來,垂頭喪氣回房間,把兔子幣塞進小豬存錢罐,去浴室洗了個澡,把睡衣上的血跡搓干凈,隨后丟進洗衣機再清理一遍。
平櫻子肚子餓的咕咕叫,她這兩天大多處于昏迷狀態,粒米未進,早就前胸貼后背,自己打電話叫了外送。源玉子搓衣服時,平櫻子順手問了一嘴,前者說不用定她的飯,今晚她和媽媽一起吃。
“誒……你的媽媽嗎……”
平櫻子語氣驚奇,但臉上依舊面無表情。
“對呀,她看起來可能有點兇,但其實是一個很好的人?!?/p>
源玉子換了身衣服,正站在椅子上,拆墻上的氣球。伏見鹿的生日已經過了,她精心準備的生日禮物也沒有送出去,經歷了這么多突然的事情,她確實顧不上過生日這種小事了。
等拆到字母D,源玉子忽然意識到什么,話鋒一轉說道:“那個,櫻子,你要是不介意的話,一起來吃吧……”
“我已經訂了外送?!逼綑炎哟蜷_冰箱覓食,她打算在外送到家門前,隨便找點東西墊墊肚子。
“啊,這樣啊……”
源玉子心說糟糕,櫻子剛從伊豆町回來,小泉瑞葉的墓碑歷歷在目,她現在跟媽媽親自團聚,會不會有點太傷櫻子的心了?
萬一讓櫻子觸景生情了怎么辦?
櫻子不會嫉妒我有媽媽吧?
一般她都不會過問我跟誰吃飯,剛剛怎么就突然感嘆了一句……
源玉子越想越覺得不妙,自己跟媽媽在客廳美美地吃天婦羅,而櫻子只能躲在房間里,聽她們歡聲笑語……換做是她自己,都要難過得掉眼淚了??!
啊!不行!絕對不行!
源玉子也體驗過喪親之痛,她很長一段時間沒走出來,看到別人跟爸爸撒嬌,或者跟爺爺耍賴皮,她心里就會格外難受。
要不今晚就不跟媽媽一起聚餐了?
但是,話都已經說出去了,媽媽還說期待我今晚的料理……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辦!!
源玉子左右為難,焦慮不安,下意識捏爆了氣球,把平櫻子和躲在房間里的伏見鹿嚇了一跳。
“又出什么事了?”伏見鹿隔著房門問道。
這句詢問聲點醒了源玉子,她突然頓悟,意識到現在不是親自團聚的時候,也不是跟伏見君嘻嘻哈哈的時候,最重要的是清剿掉貓島上的余孽!
貓島上一堆恐怖分子,尤其是那些設計師,個個都是變態中的變態,說不定給雅嵐姐留下了心理創傷,必須抓起來才行!
如果放任不管的話,以后肯定還會有更多無辜者受害,在所謂的‘試煉’中不斷喪命……賭上未來的名偵探名警部的名譽,她絕對不能放任罪惡野蠻生長!
過會等媽媽來了,她就跟媽媽反映貓島的情況。到時候她們肯定顧不上吃飯,櫻子也就不會觸景生情——于情于理都十分完美!
太好了!
果然只有走在正道上,人生才會豁然開朗!
源玉子干勁滿滿,她隨手扯掉氣球,將倒在地上的桌椅歸位,掃干凈垃圾,拖干凈地板,來回下樓倒垃圾,花了兩個多小時,讓家里煥然一新。
不錯!
源玉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感覺格外有成就感。
按說這時候她該去準備食材,給媽媽做一頓豐富的孝心晚餐,但她現在有更加嚴峻的事情要做,暫時顧不上做飯。
與此同時,平櫻子的外送到了,這年頭的外送就是這么個效率,一般負責跑腿的是店里的服務員,如果生意忙抽不出手,再等兩三個小時都不稀奇。
她讓服務員把餐盒放在門口,等門外腳步聲消失后,她才拉開一條門縫,探頭探腦觀察半晌,確定沒有人之后,才迅速收回餐盒。
嗯,很好,還是熱的。
平櫻子抱著餐盒,路過客廳,回到房間,看到源玉子正在伏案奮筆疾書,心生好奇,抱著飯團湊近,詢問她在寫什么。
“我要趕緊畫下貓島的地圖,免得過會忘記了……”
源玉子右手不停,拿著鉛筆不斷速寫:“我見過貓島一部分建筑,算是重要線索,搜查科能分析出大概方位……”
“還有傷亡名單,也得記下,雖然我不認識貓小姐,但她說自己有個孩子……嘶,也不知道藤原課長安全回來了沒有……”
“噢對!還有個值得注意的家伙,戴著狗頭面具的可怕男人,極度危險,說不定是反社會人格,必須調查清楚他的真實身份……”
寫到這,源玉子忽然想到了什么。
狗頭男和伏見君的特征完全重合,同時伏見君也出現在了島上,雅嵐姐和其他人對伏見君的態度也很奇怪……
這究竟是巧合,還是說……
源玉子正要往下深思,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估計是媽媽到了。
她換上備用拖鞋,小跑去開門,果不其然,站在門口的女人正是九條唯。
后者手上提著伴手禮,其實算是母親給女兒的小禮物。
源玉子很開心,她顧不上寒暄,拽著九條唯進門,讓她坐在沙發上,隨后回房間取來了筆記本,迫不及待地陳述貓島的危險性,讓媽媽趕快調集機動隊把貓島鏟平。
九條唯聽完,開口第一句話就問住了她:“這些是你從哪里得來的消息?”
源玉子動作一僵,她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不打自招了。
本來就是為了隱瞞自己被綁架的事情,才會搞大掃除、試探媽媽回來的時間;可如果她要隱瞞綁架之事,就沒辦法揭發貓島的犯罪行為……
“我、我自有渠道?!?/p>
源玉子想裝出電影里諜戰特工的格調,當上司或者同事質疑消息來源時,特工一臉沉穩的說出‘我有我的辦法’……之前她看電視的時候就覺得很酷,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電影里的特工全都不開口解釋,估計是因為編劇也不知道該怎么編。
就跟她一樣。
“哦?什么渠道?”九條唯翹起二郎腿,后背靠在沙發上,一點面子都不給。
源玉子又開始覺得媽媽討厭了,干嘛什么事情都非得打破砂鍋問到底呢?按照電影情節,這個時候媽媽就該一臉不明覺厲,稱贊她說好厲害、不愧是玉子刑警……這才是正常的臺詞吧!
“就……就……某個線人,身份不方便透露。”源玉子自降身份,自己當自己的線人。
“你說的這個線人,該不會是你自己吧?”九條唯轉過頭,鼻尖嗅了嗅:“我沒聞到料理的香味啊,你做的是冷食嗎?”
源玉子冷汗下來了。
怎么回事?
怎么感覺媽媽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樣子……
不對,既然沒人報案,那媽媽不可能知道!
應該是她的錯覺,一定是她太過心虛,所以才會風聲鶴唳!
“這個……比起吃飯,你不覺得貓島的事情更重要嗎?”源玉子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消息來源什么的無關緊要,絕對是真的!現在最重要的是成立特別搜查科,調查奧姆真理教和貓島……”
“警視廳又不是我的私人武裝部隊,不說明消息來源,我怎么成立特別搜查科?調動機動隊偵察,你總得給我一個理由吧?”
九條唯依舊沒有攤牌,和女兒打起了太極。
“可我說的都是真的啊!”源玉子一臉著急:“繼續磨蹭下去的話,還會有更多的無辜者傷亡!”
九條唯的語氣冷了下來:“玉子警官,你知道立案流程吧?”
源玉子一時語噎,冷靜下來后,她意識到自己的要求有些過于任性了。
即便如此,她仍舊不死心,追問道:“就算暫時沒有證據,調查一下近期失蹤人口,也能發現問題啊!那么多人失蹤,難道一直沒有人報案嗎?失蹤者的下落難道沒人去找嗎?”
“我只是副總監,只能盡力讓警員們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p>
九條唯頓了頓,說道:“你也一樣,玉子,既然你選擇當刑警,那就做好你的本職工作,不要越權指揮長官……想命令我,等你哪天當上了警視總監再說吧,到時候不管多么匪夷所思的案件,我都配合你徹查到底?!?/p>
她專程來一趟,就是擔心女兒鉆牛角尖。
身為母親,她不能把話攤開了說——她當然知道源玉子說的是真的,可如果一旦承認了自己知情,女兒以后會怎么看她?
她在源玉子心里的形象,大概會變成和邪教沆瀣一氣的**官員。
此外,九條唯也不想讓偷裝攝像頭的事情暴露,瞞著女兒的事情又不止這一件,再多一件也無妨。
她可不會像源玉子一樣,說出‘我自有渠道’這種傻話。有些事情,一旦開口,就再也蓋不住了。
源玉子能明白,她們是母女,但也是上下級,工作和生活不能混為一談。
但如果她能被這么輕易的說服,那她也就不是源玉子了。
眼見女兒還想反駁,九條唯只能扯開話題,說起另一件要緊的事情:“這次我來找你,其實是為了你的婚事。”
“婚事?什么婚事?”
源玉子一點也不緊張,只覺得莫名其妙。
原本伏見鹿和平櫻子兩人都興致缺缺,他們躲在各自的房間里,懶得聽源玉子舉報貓島——直至九條唯提起‘婚事’二字,伏見鹿和平櫻子立即把耳朵貼在了門板上。
九條唯開門見山,說道:“外公發話了,如果你還不找一個男友,年底就得嫁給藤原家的嫡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