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玉子能理解風間前輩的意思,忘掉規則并遵守規則,就是為了讓槍械使用方法融進骨子里,形成類似條件反射的肌肉記憶。
但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拔槍!”風間拓齋指揮道。
源玉子快速拔槍,瞄準鐵靶。
“太慢,重來。”
源玉子將手槍歸位,全神貫注,精神緊張,手指懸在槍柄邊,等待風間拓展的指令,不料后者忽然說:“站好!”
源玉子下意識拔槍,后知后覺反應過來,連忙收槍站好。風間拓齋沒有批評她,而是讓她歸位重來。
……
“拔槍!”
……
“錯了,低級錯誤,手指不能搭在扳機上……再來。”
……
“拔槍!”
……
“還是太慢,至少要在0.5秒之內……再來。”
……
接下來五個小時,源玉子一槍沒開,全程在練習拔槍,胳膊都快練廢了。她這才意識到,槍械訓練是一門高深的學問,自己才剛剛摸到門檻而已。
直至夜幕降臨,風間拓齋注意到源玉子的狀態開始下滑,便終止了訓練,并要求源玉子明天繼續,否則手感會減退,相當于今天白練了一天。
源玉子應諾下來,她雖然疲憊,但感覺自己是真的在進步,學到了不少新東西,即便是最簡單的拔槍,也有很多門道在里面。風間前輩在訓練時說過,哪怕是快一剎那,槍手都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在離開之前,她忍不住詢問風間前輩,像這種拔槍動作需要訓練多久,要練到什么程度才算及格。
她之所以這么問,并不是因為灰心喪氣,而是為了給自己設立一個目標。
風間拓齋煙癮難耐,但他依舊沒有點煙,而是用拇指把玩著打火機,隨口說道:
“伏見鹿砍不中你的子彈就算及格。”
源玉子心想這是什么評判標準?真的有夠奇怪的,她又不會跟伏見君刀槍相見。
“能不能更具體一點?”她追問道。
風間拓齋叼著煙,想趕緊把她打發走,但又鑒于自己欠她的人情,只能耐著性子說道:“你應該知道,人類是沒辦法自主讓時間感知大幅變慢的,既然如此,伏見鹿那家伙又是怎么斬中子彈的呢?”
“憑直覺?”源玉子猜測道。
“人類的反應速度、神經傳導速度以及肌肉控制能力都有生理極限,光靠直覺是沒辦法做到那種事情的。”
說著,風間拓齋走出靶場,穿過走廊,按下電梯,他打算上樓去酒吧喝酒。
在等待期間,他繼續說道:“有人靠冥想啊、苦行啊、所謂的秘術啊之類的,試圖去突破生理上限,其實都是傻子,最后不是把自己搞殘了就是搞死了。”
“啊?”
源玉子很驚訝,她的人生信條之一就是「努力就會有回報」,一時間很難接受這種努力卻沒有任何收獲的事情。
“聽好了,有些人就是天才,生來就比別人多一根筋,普通人哪怕拼了命去訓練,也夠不到天才的門檻……他們的反應就是更快、力氣就是更大、智商就是更高,隨便學學就能超越普通人。”
這番話讓源玉子有些受打擊,她下意識問道:“那、那我這樣刻苦訓練,還有什么意義……”
“你不練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天才?”風間拓齋反問。
源玉子心說這未免也太殘酷了,她忽然能共情那些競技比賽的選手,有時候老天爺并不是那么公平。
叮,電梯停了,風間拓齋告辭,離開前又安慰了幾句:“就算達不到天才的水平,至少也可以超越絕大多數普通人……”
在電梯門合上之前,源玉子追問道:“天才的水平是什么樣的?”
“我怎么知道?”風間拓齋啞然失笑,低頭點煙:“對于他們而言,大概時間就跟靜止了一樣吧?”
聞言,源玉子怔愣了幾秒,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
話分兩頭。
伏見鹿出門后,坐佐竹玄的車,前往池袋高級餐廳。
源玉子在樓下靶場練槍時,伏見鹿就在樓上大快朵頤,包廂里還有盤靚的美女服務生,貼著他的胳膊倒酒。
在開吃之前,伏見鹿來回試探,摟著服務生親親我我,十分紳士地給對方喂飯喂菜,確定飯菜酒水里都沒有下藥,手一松就讓對方滾蛋,別礙著他干飯。
包廂里人不多,都是老相識,除了佐竹玄之外,石井隆匡也在。至于趙春樹,他已經厭倦江湖紛爭,說白了就是銳氣給干沒了,跑回北海道養老去了。
三人推杯換盞,談天說地,氣氛融洽。
酒過三巡,佐竹玄忽然開口,聲稱自己聽說伏見君最近手頭有點緊,詢問他有沒有做兼職賺外快的想法,他可以幫忙介紹。
“當然,絕對是正經工作。”他強調道。
“具體做什么?”
伏見鹿用手帕擦了擦嘴,他吃得差不多了,準備走的時候把桌上的好酒打包。
佐竹玄沉默片刻,他隨手松開刀叉,說道:“就是一些工作。”
伏見鹿聽出了言外之意,他身子后仰,說道:“算了,多謝你的美意,我刑警工作干得挺順手的。”
石井隆匡幫他又斟了一杯酒,輕聲說道:“是這樣的……”
伏見鹿打斷道:“有些話,你不開口,我們就還算是朋友。”
話音剛落,石井隆匡身后的兩名若頭當即伸手摸搶,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佐竹玄示意他們稍安勿躁,想要對付伏見鹿,就不能動用武力,也不能使用下三濫的手段,因為這家伙本身就是下三濫的人,伏見鹿唯一的軟肋是警視廳副總監的女兒,他還沒有蠢到去綁架源玉子。
他冥思苦想許久,在機緣巧合下,有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因此才邀請伏見鹿前來一敘。
在此之前,佐竹玄并未告知石井隆匡詳情,故而后者面露困惑,回頭瞥了他一眼。
佐竹玄沒有開口解釋,他同樣好整以暇地擦了擦嘴,放下手帕,十指交叉,身體前傾,認真詢問道:
“伏見君,要不我們來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