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手君嚇得冷汗直流,但在貪念的驅(qū)使下,他還是硬著頭皮鉆了進去。
干他這行,就是靠死人賺錢,吃人血饅頭,他入行時就已經(jīng)想清楚了。
既然亡靈能用來賺錢,尸體為什么不行?
助手君冷靜下來,抽出隨身攜帶的小刀,打算從‘樹人’身上刮一小撮茶葉。
他彎下腰,湊近了,隱約感覺這人還活著,伸手一摸胸口,沒有心跳也沒有呼吸,像是半死不活的植物人。
此地不宜久留,他三兩下刮了葉片,揣在兜里,倉惶逃走。
當晚,助手將那一撮茶葉泡發(fā),找了個流浪漢,騙他喝下茶水,結(jié)果流浪漢啥事沒有,能跑能跳,也沒看到什么亡魂。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心中有所不甘,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琢磨。
這時候,女友來找他玩兒了,兩人為愛鼓掌,完事后女友口渴,把剩下的半壺茶當麥茶給喝了——隔天清早,女友起床時,看到了過世的舅舅,忍不住發(fā)出高亢的尖叫聲。
助手還沒琢磨明白是怎么回事,尾上縫就帶著幾個保鏢來踹門了。后者發(fā)現(xiàn)樹人有異,又在家中找到了攝像頭,一下就猜到了助手的歪心思,帶人將他暴揍了一頓。
助手連連求饒,聲稱是自己鬼迷心竅,保證下次絕對不會再犯。或許是看在這些年的師徒情面上,尾上縫動了惻隱之心,沒有殺了他滅口,而是將他帶回家中,強迫他喝下「鵺茶」。
沒錯,樹人身上的葉子,經(jīng)過特殊炒制后,就是所謂的鵺茶,又名「禁苑霧芽」。
據(jù)尾上縫所說,福山家從明和年間就開始培育鵺茶。當年天皇御女一條富子突發(fā)癔癥,聲稱在「雨月茶席」見到崇德上皇亡靈,正是此茶作祟。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尾上縫展開一卷《禁里御用藥方帖》,泛黃的紙上畫著葉片標本,標注「天明三年,叡山南麓獻上異種茶苗二十株」。
明和七年秋,桃園天皇特使大炊御門顯重在嵐山督造無鄰庵時,將十二名僧侶活埋于「雨月茶室」地基之下。
次年盂蘭盆節(jié),暴雨夜現(xiàn)奇景——涼亭驚現(xiàn)鬼影,水琴窟響起哀鳴。
這便是無鄰庵傳說的源頭。
桃園天皇死后,地勢偏僻的無鄰庵逐漸無人問津。福山家世代從醫(yī),鳩占鵲巢,隱居其中,直至文仁親王按族譜記載尋至此處,他們才搬到了山腳。
助手君至今還記得,尾上縫說完鵺茶由來后,語氣陰沉地補了一句:
“這不是茶,這是藥,是長生不老藥。”
女性飲用鵺茶,會出現(xiàn)特定的幻視,能看見亡靈,尾上縫堅信這茶有神性,故而喝了才能叫人目通陰陽;
而男性飲用鵺茶,皮膚會木栓化,毛孔長出苔蘚狀菌絲,聲帶退化成空心導(dǎo)管,呼吸時發(fā)出風(fēng)吹竹林聲,最后眼球玻璃體逐漸渾濁結(jié)晶,最終爆裂綻放出鵺茶花苞,成為一株長生不死的樹人。
助手嚇壞了,心想這哪是長生不老,這分明是死了當肥料!
他剛才也喝了鵺茶,一想到自己會變成樹人,連連磕頭求饒,求尾上縫饒他一命。
“這是天大的福運,你要珍惜,一般人可沒這機會,”尾上縫給了他一粒紅色藥丸,說道:“福山家世代改良鵺茶,卓有成效。有了這藥,我們便能在新世界成神,現(xiàn)在就差一人試藥……”
助手君被迫試藥,他每隔一段時間都要配合鵺茶服下紅色藥丸,就這樣持續(xù)了將近一年,他身體沒有出現(xiàn)任何副作用。尾上縫很欣慰,她覺得是改良藥生效了,助手君已然長生不老。
人的貪欲總是會無限膨脹,尾上縫有了鵺茶,還想獨占‘茶園’,也就是無鄰庵。因此她主動找紀子妃毛遂自薦,試圖詐騙地皮房產(chǎn),卻在通靈儀式中意外身亡——助手并不知道尾上縫此行的用意,但伏見鹿和源玉子聽到這,已經(jīng)猜出了尾上縫的目的。
在來之前,尾上縫反復(fù)叮囑助手:“你服用過鵺茶,無論如何,都不能靠近已經(jīng)成熟的樹人!”
“為什么?”助手很不理解。
“因為樹人會向未成熟的幼苗授粉。”尾上縫如是說道。
當時,助手還不懂這話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為什么無鄰庵會出現(xiàn)樹人,直至眼下,文仁親王尸身暴露在外,空氣中的茶香越發(fā)濃烈,他全身上下開始發(fā)癢,這才意識到尾上縫為何會出言警告。
伏見鹿早早就松了手,接連后撤了幾步,可助手一無所覺,依舊木然地講述著——他的皮膚肉眼可見地干癟,角質(zhì)層越來越厚,如同干枯的樹皮。當他說完最后一句話,皮膚驟然裂開,鉆出形似花蕊的肉芽。
明明屋外在下雨,大堂內(nèi)卻起了霧。
在眾人注視下,助手緩緩站起身,雙眼愈發(fā)渾濁,他渾渾噩噩地往前走,好似夢游癥患者,穿過大堂,跪在文仁親王尸身面前,僵硬地抬起雙手,捧著文仁親王的木頭腦袋,身子微微后仰,緊接著猛地往上一磕。
啪!
助手額頭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繼續(xù)抱著文仁親王的腦袋,不斷磕頭,直至頭骨開裂,腦漿四濺,這才軟倒在文仁親王面前。
片刻后,文仁親王的木頭腦袋裂開了,如同花苞綻放,伸出細密的植物觸須,插進了助手的腦殼里,發(fā)出‘咕嚕咕嚕’的吸吮聲。
伏見鹿覺得這一幕很眼熟,他仔細回憶片刻,眼前的景象跟冬蟲夏草的紀錄片重合了。
是真惡心啊……
他看了都有點生理不適。
片刻后,伏見鹿意識到,他生理好像是真出問題了——后脖子特別癢,很想伸手去撓。
小野軒縱聲尖叫,扭頭逃回了臥室;矢崎桃兩腿打顫,但拍照的手依舊很穩(wěn);源玉子和伏見鹿互相對視一眼,意識到事情大條了。
“你不是說,紀子夫人泡的茶,是從后院里摘的嗎?”伏見鹿沉著臉問道。
“確實是這樣沒錯,但是……”
源玉子的目光落在了門鈴上,這鈴鐺不用電路,也能自動感應(yīng)有人敲門——她由此聯(lián)想到先前的種種異狀:二樓的滑軌門莫名打開,雨夜時分涼亭出現(xiàn)樹人……結(jié)合無鄰庵困住迷失旅人的傳說,她忽然有了個毛骨悚然的猜測。
“沒準……這座老宅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