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伏見鹿兩世為人見多識廣,此刻也怔愣住了。
他之所以反復倒騰這個木匣,主要是因為尾上縫的惡癖很奇怪,上面寫的是「養(yǎng)殖尸體」。恰好,助手取道具的時候,他就在旁邊偷師,發(fā)現(xiàn)暗格大小剛好夠裝一具尸體……
這誰能忍住不開箱?
他本以為打開后會是密宗不腐尸身什么的,再不濟也能見識一下通靈的妙妙工具,誰知道是這么個鬼玩意。
伏見鹿上下打量,估摸著它跟園林涼亭里的三株樹人是同款。如此看來,這樹人既不是種的,也不是雕的,而是用尸體養(yǎng)的,比之前更加惡心了。
看到這一幕,眾人神色各異。
源玉子倒吸一口涼氣,腦海里冒出各種可怕的推測;矢崎桃0幀起手掏出相機,咔嚓咔嚓旋轉(zhuǎn)拍攝;助手君一臉驚慌失措,捂住口鼻接連后退;小野軒剛從臥室出來,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伏見鹿看助手這副作態(tài),意識到這玩意有毒,當即拽著源玉子后撤,順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他這么一撤,其他人也反應過來了,大堂內(nèi)頓時一陣混亂,小野軒想回房通報主母,助手君寧可淋成落湯雞也要離開老宅,伏見鹿和源玉子心有靈犀,同時沖過去準備抓人。
助手君被撲倒在地,伏見鹿壓在他身上,源玉子在一旁語速極快地說道:“你有權要求聯(lián)系家屬或委托律師,對于本案相關問題,你可以保持沉默,但必須如實回答與案件直接相關的事實詢問……”
伏見鹿一臉詫異,回頭問道:“你在嘰嘰咕咕說些什么?”
“呃?入職培訓不是這么教的嗎?抓到嫌犯之后,先按照慣例宣讀權利……”
“太業(yè)余了,看我的?!?/p>
伏見鹿二話不說,啪啪兩巴掌,左右開弓,扇得助手君暈頭轉(zhuǎn)向,只聽他厲聲質(zhì)問道:“老實交代!你們到底有什么目的?!”
助手君正要開口,伏見鹿又是啪啪兩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源玉子連忙拽住他胳膊,制止搭檔動用私刑的惡劣行為:“別打了!他明明要開**代了……”
“你懂什么?他是在故意示弱,讓你放低警戒心,從而趁機逃跑……這種行為就是拒捕,我打他幾下符合章程。”伏見鹿胡謅道。
源玉子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會被這種鬼話糊弄。她再次開口制止,順帶安撫嫌犯情緒。
伏見鹿不依不饒,從腰間抽出警槍,嚷嚷著要擊斃拒捕人員;源玉子嚇了一跳,問他什么時候取的槍。伏見鹿隨口解釋說他根本就沒有還過警槍,每次去裝備室登記都麻煩死了,還不如鎖在床頭柜里,等到例行檢查再帶槍回警署。
源玉子很生氣,聲稱這是違規(guī)行為,警員休假期間裝備必須上繳,他怎么能私藏呢?警署的規(guī)章制度里寫的明明白白,這可是重大隱患!再者,嫌疑人已經(jīng)失去了反抗能力,怎么能開槍擊斃呢?這不是蓄意殺人嗎!
“我不管!我忍這幫神棍已經(jīng)很久了,今天我非打死他不可,就當是為民除害了!”伏見鹿情緒激動,撥開保險,把槍口頂在了助手君腦門上,整個人就是一副顛佬發(fā)作的樣子。
源玉子嚇得臉都白了,說話都在抖,不停地勸伏見鹿冷靜。兩人一個主動唱黑臉,另一個無意間唱白臉,三言兩語瓦解了助手君的心理防線。后者一股腦全交代了,生怕說慢了就要吃紫蛋。
“那、那是鵺茶……”
助手君哆哆嗦嗦地坦白,他給尾上縫當了五年的學徒,這五年里,尾上縫的騙術他基本都摸清楚了,唯獨通靈儀式中的‘亡魂囈語’他始終不得其法。
所謂的「亡魂囈語」,就是借助通靈儀式,讓委托者親眼看見已故之人——因為陰陽相隔的緣故,生者聽不到死者的聲音,尾上縫作為靈媒師,代亡魂發(fā)聲,與委托者交流……這個過程,就叫亡魂囈語。
起初,助手還以為又是什么新奇的騙術;但沒過多久,他發(fā)現(xiàn)這并不是什么似是而非的話術,委托人切切實實的看到了亡魂,故而才會花重金買單,尾上縫的名聲也因此水漲船高。
助手一心想弄清楚其中奧秘,只要解開‘亡魂囈語’的手法,他就能擺脫尾上縫,另起灶爐,去北海道當靈媒師,同樣能賺得盆滿缽滿……
然而,尾上縫絕口不提核心‘商業(yè)緊密’,每次助手旁敲側擊詢問,都會被她呵斥,讓助手君不要有亂七八糟的想法,老老實實當個十年學徒,等她老了自然會傳下衣缽。
這餅畫的實在太過生硬,助手君啃不動,他琢磨著人生青春大好年華就只有這十年,怎么能浪費在一個脾氣古怪的歐巴桑身上?
他下定了決心,日夜觀察,暗戳戳視奸,主動負責伺候尾上縫起居,整整盯了兩年,總算發(fā)現(xiàn)了端倪。
每次通靈儀式開始之前,尾上縫都會親手給客人泡一杯茶,說是用于安神,從不讓助手代勞。
助手覺得茶葉有問題,想要弄清楚茶葉從何而來,卻發(fā)現(xiàn)尾上縫從未公開采購過茶葉……尾上縫肯定有什么秘密渠道,亦或者是有什么秘方,‘亡靈囈語’的奧秘就在其中。
助手君實在等不下去了,偷偷在尾上縫家里裝了攝像頭,把線路牽進下水道里,蹲在井蓋下面偷窺——這年頭無線技術還沒有那么普及,光是有線攝像頭,就已經(jīng)價值不菲了,花了他不少積蓄。
當時,他強忍著惡臭,緊盯著黑白屏幕,總算發(fā)現(xiàn)了端倪。
尾上縫半夜鉆進臥室壁櫥,一待就是半個小時。出來之后,她手上多了一個小袋子,里面很有可能就是茶葉。
隔日,尾上縫宿醉未歸。
助手趁機溜進她的臥室,小心翼翼地拉開了壁櫥門,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撲面而來,只見地面鋪著一層土,一具男人的尸體半埋在土里,上半截身子長滿了形似樹皮的菌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