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在空曠的大堂內回蕩,余音繞梁。
水琴聲消失了,樓梯間滴答作響,眾人還未回過神,就見助手撲了上去,他摁住抽搐發狂的尾上縫,呼喊著讓其余人來幫忙。
源玉子反應最快,撲過去壓住尾上縫的胳膊。雖然她不知道是什么情況,但助手肯定不會害隊長,就跟她不會害伏見君一樣。
小野軒緊隨其后,幫忙壓住了另一條胳膊。伏見鹿和紀子妃就站在旁邊看著,前者眉頭緊皺,后者一臉驚恐。
只見助手從腰包掏出一瓶淡綠色藥水,咬開瓶蓋后,撬開尾上縫的嘴巴,將藥水灌了進去。
片刻后,尾上縫翻白的雙眼逐漸恢復正常,她喉嚨發出一陣咕嚕嚕的反涌聲……小野軒和源玉子一左一右,趴在旁邊,親眼看著她的胸腔逐漸鼓脹,喉嚨好似青蛙般鼓起一塊包,慢慢地往上移,最后哇的一聲,嘔出一大片池水。
啪嗒……啪嗒啪嗒……
嘔吐出來的液體很清澈,帶著綠色的浮萍,以及一尾紅色的鯉魚,正在木地板上翻騰著。
尾上縫咳嗽兩聲,喘著粗氣,總算平復下來,嗓音恢復了正常。助手給她披了件毯子,讓她在沙發上坐下休息。
紀子妃緊盯著尾上縫,目光忐忑不安,詢問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后者窩在沙發上,眼窩深陷,聲稱是伏見鹿破壞了通靈儀式,導致惡靈反噬,她為了保護眾人,不得不獨自抗下惡靈的詛咒。
方才她被死去的秋筱宮真子襲擊了,地上的嘔吐物,就是最好的證明。
秋筱宮小姐死于溺亡,她會讓附身者同樣死于溺亡。
聞言,其余人下意識回過頭,看向伏見鹿。不等他開口辯解,源玉子率先發問道:“可、可是,助手先生為什么要躲在煙囪里?那個信號發射器又是怎么回事?”
尾上縫閉上眼睛,似乎不屑于回答。
助手苦笑一聲,解釋說這都是為了糊弄外行人。其實尾上夫人可以親自敲打鍵盤,轉述亡者的低語。可光是這樣做,沒人會相信,大家都覺得她在演戲。無奈之下,助手便提議‘隔空敲鍵盤’,偽造成亡靈出現的假象,如此一來,旁觀者反倒認為尾上夫人通靈成功了。
這就跟服務業一樣,得讓消費者認為這錢花得值,理發師剪完了還得裝模做樣修一修,煮個飯也要打出米飯仙人的招牌,還有什么‘一百年只熬這一鍋湯’、‘研究秘制配方的拉面仙人’、‘超級無敵用心的蛋炒飯’……
說到底就是營銷手段。
但尾上夫人和其它騙子不一樣,她是有真本事的。如果紀子妃不滿意的話,他們愿意支付一筆賠償金,就當今天沒有來過,無鄰庵的惡靈也與他們無關。
“這……這沒有什么滿意不滿意的……”
紀子妃心中糾結女兒的遺言,得知女兒并非死于自殺,哪怕只是亡靈的囈語,她也想要弄清楚真相,忍不住開口拜托尾上夫人再通靈一次。
尾上縫斜睨伏見鹿,聲音嘶啞的說道:“游蕩于此的孤魂在躁動,他們聞到了生人的氣味……我已經警告過了,可有些人不聽。”
大家當然知道‘有些人’是指誰。
伏見鹿本想反駁,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沒必要。
眼下犟嘴只會引起紀子妃的不快,他干脆大大方方的承認自己修行不到家,沒看出尾上夫人的高深通靈術,輕描淡寫將此事一筆帶過,唯獨沒有提道歉的事情。
源玉子連忙給他使眼色,提示他做錯了事情,就要說‘對不起’。伏見鹿權當沒看見,他現在心情煩得很,這鬼地方風水肯定有問題,他來了之后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紀子妃也沒心思計較,她懇請尾上縫再次通靈,不論要多少錢都好商量。尾上縫搖了搖頭,說出了那句經典臺詞:“不是錢的事情。”
“您盡管開口,不論是什么要求,我都會盡可能滿足的。”紀子妃語氣格外鄭重。
尾上縫低頭,把臉埋在了毛毯的陰影下:“恐怕您滿足不了……這不是我的要求,而是盤亙此地亡魂們的要求……他們已經記住了那個男人的味道,只有將他作為祭品,獻祭給亡魂,才能平息這座老宅的躁動。”
聞言,眾人表情復雜,源玉子則一臉擔心。
紀子妃當然不可能把人給活祭了,哪怕伏見鹿是個陌生人,她也不可能做這種事。無奈之下,紀子妃只好放軟語氣,詢問還有沒有其它斡旋的辦法。
尾上縫沒吭聲,助理替她開口,聲稱這座老宅之所以能夠困住這么多游魂,就是因為它在汲取屋主身上的‘皇族之氣’,利用皇氣作威作福。若是想要再次通靈,就只能從根源上解決問題,必須斷了無鄰庵的皇族之氣……
說白了,就是讓紀子妃把老宅過繼給別人,最好過繼給有道行、命格硬的人。
助手雖然沒有明說,但大家都懂是什么意思——專業的事情就交給專業人的處理,既然這里是兇宅,那就交給靈媒師來鎮壓吧!
等助手洋洋灑灑說完后,尾上縫再次開口,一錘定音,聲稱只要賣掉兇宅,她保證能再次通靈、完成秋筱宮小姐的遺愿,讓她順利成佛。
紀子妃正想一口答應下來,卻被小野軒給攔住了,她插嘴說道:“茲事體大,還請讓夫人考慮一下……”
尾上縫不置可否,她蜷縮在沙發上,沒有吭聲。
小野軒見狀,趁機將主母拉開,帶她回臥室,說是休息片刻,馬上回來,請諸位客人自便。
伏見鹿用腳趾頭都能猜到,她倆肯定是回臥室商量去了。他不愿在客廳久留,隨便找了個借口,打算出去透透氣。源玉子擔心他出事,連忙跟上,兩人一前一后離開大堂。
兩人站在門廊,檐下落雨,眼前遮了一片水幕。
源玉子偏過頭,仔細觀察他的表情,小聲問道:“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啊。”伏見鹿聳聳肩。
只是被一個神棍威脅說要活祭了而已,他怎么可能因為這點小事生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