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這段時間混得實在太慘,先是被風間千姬綁架,緊接著被瘋子教團拷問,好不容易有個替罪人偶幫忙分擔壓力,現在又被監禁起來,只能偷偷摸摸地詢問新人幾點鐘了……
伏見鹿心里為他默哀一秒,隨后當作沒聽到,繼續保持沉默。
“今天是7號,”那名年輕人回道:“大概一點多鐘吧,具體幾點我也不知道,沒有戴表。”
人在恐懼的狀態下,總是會想說點什么,用于緩解焦慮。即便年輕人原本不想回答,但他還是抵不過本能,忍不住找同類抱團取暖。
“七號了啊……”
趙春樹很講道義,既然年輕人幫了他一把,那他也打算回報點什么:“新來的,聽我句勸,不要睡在墻角,不然第二天你的腰背會很疼,說不定還會落枕。”
“哦……這樣嗎……那我睡床上好了。”年輕人摸索著,躺在了另一邊的架子床上。
趙春樹沉默了兩秒,問道:“你那有床?”
“有啊。”年輕人不明所以。
“不會還有被褥吧?”趙春樹又問。
“呃,你沒有嗎?”年輕人稍微提高了點音量。
正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這話一下引起了眾怒,集裝箱兩側墻壁被敲得砰砰作響,其余參與考驗的倒霉蛋都拍打著墻壁,大聲呼號道:“憑什么他們有床!憑什么我們沒有!不公平!難道入教考驗也有高低貴賤之分嗎?!”
年輕人嚇得不敢吱聲了,他縮在被窩里,有些后悔主動搭話。
果然,這個教團里,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啊……
“吵什么吵?!”大友隼司的呵斥聲響起。
他竟然還沒走,關門后留在了工廠里。
面對新入教的信徒起哄,大友隼司絲毫不客氣,用木棍敲打著墻壁,恐嚇道:“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連一張床都要爭,說明你們還在執著于外物,連入教的資格都沒有!再吵的話,我就助你們修行,明天都不給飯吃!”
聞言,眾人偃旗息鼓。
他們被關進來頭三天,一口飯都沒吃,已經體驗過挨餓的滋味,那種恐懼深深地刻在了他們的骨髓里。
“說得沒錯!”伏見鹿大聲附和道。
工廠安靜了一兩秒,有人忍不住喊道:“你這家伙,站著說話不腰疼,少得了便宜在這里賣乖了!”
有人帶頭,其余人再度起哄,這次連大友隼司都彈壓不住了。
“愚蠢!”伏見鹿震喝道。
這一次,他不僅發揮了Lv7的社交技能,順帶下意識施展了Lv7級別的談判辯論,其中所蘊含的氣勢讓整間工廠為之一靜。
不等其他人反駁,他搶先開口,用鏗鏘有力的語氣說道:“別忘了你們是為了什么才入教的!從踏進集裝箱的那一刻起,我就想明白了——我們為什么要拋棄外物?我們為什么要拋棄這個污濁的社會?我們又為什么要追求精神上的解脫?”
“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不公平」。”
“這個社會不公平,所以我們要創建一個公平的、人人大同的新社會!”
“但在此之前,我們就必須摒棄絕對的公平!因為絕對的公平,就是絕對的不公平!絕對平均主義是不可取的,它和政治上的極端民主化一樣,主張無原則的民主!”
“倘若要求一個小孩和一個成年人的工作量一樣,這難道算得上是公平嗎?倘若懶惰者和勤勞者的報酬也一樣,這難道也能被稱之為公平嗎?不瞞各位,我現在手腳都是斷的,上師體諒我,給我安排了床位,難道這也是一種不公平的表現嗎?”
“為了摒棄物質上的私欲,為了拋棄小資產者的幻想,引領后來者共同在毀滅后的新世界建造新社會,我們必須經歷嚴酷的磨練,必須在精神上踏過那道門檻,投身于理想社會的建設中,才能造就超越凡人的壯舉,在肉身消亡后,靈魂永垂不朽!”
“這,就是七日試煉的意義!!”
……
工廠內一片寂靜。
眾人只覺得余音繞梁,振聾發聵。
站在外面旁聽的大友隼司都呆楞住了,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就應該是鹿君所說的這樣才對……仿佛大腦中的某個開關被瞬間觸動,他原本對于苦修飛升的固有觀念,在這一刻如薄冰般開始動搖。
如果他為了獲得超能力而虔心修行,那跟以往為了獲得金錢而努力工作有什么區別?
念及至此,大友隼司忽然陷入了更深的迷茫,開始自我懷疑。
他忍不住想要知道,究竟該如何建設理想的社會、他們修習超能力的意義是什么、怎樣才能讓靈魂獲得真正的解脫……
其余教徒也有同樣的感覺,新人所說的話,似乎比上師更有說服力。
這一刻,他們見證了天才的誕生,日后奧姆真理教必然有此人一席之地,說不定這家伙真的能走通苦修之路,踏入解脫的彼岸……
和伏見鹿待在同一個集裝箱的年輕人也傻眼了,他明知道伏見鹿說的有哪里不對,但卻無法反駁,甚至心底有些認同伏見鹿所說的話……至少‘絕對的公平就是絕對的不公平’那句話挺有道理的。
另一邊,隔壁集裝箱,趙春樹聽到‘愚蠢’兩個字時,立馬聽出來那是伏見鹿的聲音。
他心里大喜過望,恨不得振臂高呼——這家伙主動入教,肯定是有備而來,說不定就是專程來救自己的!
然而,趙春樹越聽越不對勁,這家伙不像是演的啊!他仔細咂摸片刻,‘嘶’了一聲,感覺伏見鹿講得比上師更好,要么是做過功課,要么是來砸場子的……
壞了!這家伙不會是奔著當教主來的吧?
趙春樹在心底反復琢磨,覺得很有可能就是這樣——奧姆真理教不是在打探伏見鹿的底細嗎?巢鴨暴動案肯定跟伏見君有關,至于天罰什么的,趙春樹確實不太清楚——換做是他,也會先下手為強,想辦法滅口再說。
他不得不承認,伏見君反擊的角度很新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