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向南媳婦兒做的。”

祁紅豆慢悠悠喝完最后一口湯，碗筷她是不收拾的，家里那么多人，輪也輪不到她一個老太太刷鍋洗碗。

只是她這話一說，趙愛民、趙向南等人紛紛看向了默不作聲坐在板凳上吃飯的林秋雨。

一下子被那么多人看著，林秋雨瞬間紅了臉龐。

趙愛民：“侄兒媳婦兒還有這個手藝？”

別說趙愛民了，就是趙向南都萬分驚訝。

林秋雨連連擺手，結結巴巴說不出話。

“不是，不是......”

舍得放油，啥玩意兒不好吃？

何況那一鍋雞蛋湯里，按照祁紅豆的要求，一氣打了七八個雞蛋進去，不然那么多人吃哪里還能看到嫩嫩的雞蛋花，光看西紅柿了。

還有那油渣，一碗油渣，一頓就給吃了。

滋味當然好了。

林秋雨磕磕絆絆的解釋著，但是家里的人也都漸漸明白過來。

歸根到底，還是舍得放料，才好吃啊。

別的不說，這大米飯就咸菜都是好吃的，平時吃的那些野菜團子，麩皮雜糧，那咽下去都扎嗓子，上廁所都費勁。

“秋收得賣力氣，你們吃好點，就當補補身體了。”

祁紅豆望著一大家子人，“老太婆我也沒別的心愿，就想想著你們一個個都好好地。”

“娘。”

趙元文捧著飯碗，神情動容。

娘苦了一輩子，自己也沒吃啥好東西，他們剛才盛大米飯的時候，娘就捧著碗喝湯，還非說自己已經吃過了。

趙元文怎么想，都是娘舍不得吃了。

娘這都是為了他們啊。

老五趙元武悶頭吃飯，他也聽說了今天之所以吃這么好，是因為娘拿了自己媳婦兒的工資高興的。

老丈人那邊也一直都知道這個事情，他心里覺得有點對不住媳婦兒，但是又沒別的辦法。

如果能分家可能情況會好一點，但是老六兩口子的下場擺在那里，分家是不可能的。

他也不想再刺激老娘一回。

這么多兒子里，老幺受寵是毋庸置疑的，而老大也因為是長子，雖然沒啥能力，但是有啥事娘也都能想到他。

他早年打架惹事的次數多，老娘覺得他是個惹禍頭子，罵過他很多次。

趙元武端著碗吃飯的時候，手臂上的淤傷還在隱隱作痛。

他聽著祁紅豆的話，心里滋味莫名。

江依云那天的話再次在他耳邊回響，“......你受傷了，娘問都沒有問你一句呢。”

趙愛民摸著嘴唇上的油光，興奮道：“娘，這么說，明天還有大米飯吃？”

“你好好干活，多掙點工分，就有大米飯吃！”

祁紅豆見縫插針的給趙愛民畫大餅。

這小子下地干活像是去刑場，每次都磨磨蹭蹭的，每天回來都是一副累死累活的樣子。

祁紅豆看見了就當沒看見，把他當驢忽悠，蒙上眼睛，前面釣上胡蘿卜，能干就干，不能干還有還有別的招等著他。

趙愛民咂咂嘴，內心做著艱難取舍，他本來想著今晚和老娘說能不能休息幾天的。

可是聽老娘的意思，就算是有大米飯，也就是秋收這陣子忙才有的吃，等他休息好了，大米飯肯定也沒了。

要不然，自己再堅持兩天？

正所謂半大小子吃窮老子，趙愛民雖然眼看著已經不在半大小子這個年齡段了，但是二十歲的青年，正是干飯無底洞的時候。

在老趙家被偏寵如趙愛民，也沒嘗試過一次性吃到撐是什么感覺。

一頓踏實的大米飯蠱惑了趙愛民的心，他這會兒連枕頭底下壓的球鞋票都想不起來了，就惦記著吃了。

對了，老娘今天去鎮上了，有沒有帶什么好吃的？

趙愛民的眼睛放著精光，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就算要問，也要等沒人的時候問。

現在問了，家里那幫小屁孩肯定要和他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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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各人回各屋后。

趙玉姍、趙玉秀拿到了四姐趙玉菊給分的紅糖燒餅，和幾顆果糖。

“奶給的？”

趙玉姍蘋果一樣的小臉上滿滿的驚喜表情。

趙玉菊點頭。

趙玉葉在擦口水，不行，她自己的都吃過了，不能流口水了。

“奶真好！”

單細胞的趙玉姍摸摸肚子，今晚雖然吃的挺飽，但是她還是忍不住有點想要吃手里的燒餅。

“六姐，你吃不吃？”

趙玉菊的燒餅還沒動，她打算留著明天偷偷分給王小草。

趙玉秀搖搖頭，“今晚不吃了，留著明天帶到學校吃。”

因為早上一般都是稀湯子，所以等不到中午回來吃飯，就會餓肚子。

一般這個時候，她們全靠忍著。

現在有塊燒餅，留著抵餓，比什么都好。

“也是哦......”趙玉姍也是這么打算的，便強忍著把燒餅給收到書包里了。

她拿到了趙玉葉分給她的果糖，不吃燒餅的話，吃一顆糖沒事吧？

小姑娘手里捏著果糖，抬頭去看姐姐們。

趙玉菊和趙玉葉噗嗤一聲笑出來，“快吃吧，不然燒餅就要保不住了。”

好歹用糖把嘴占住。

趙玉姍被笑了也不害羞，笑嘻嘻得剝開糖紙塞到嘴里，嘿嘿，甜滋滋！

月光沿著窗戶灑進這個簡陋的泥草小屋子，把幾個女孩臉上難得輕松的笑容映照出來，編織成輕盈的夢境，和著外面的蟲鳴蛙叫，給灰暗的生活增添了一抹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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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屋之后，江依云把包里的燒餅拿了出來。

趙元武看到了也沒說話了，他媳婦兒手縫有點松，有時候也會買點吃的用的回來改善生活。

“不是我買的，是娘給的。”

江依云見自己男人不說話，就知道她誤會了。

她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和趙元武說了一下。

“娘給的？”還給了兩個？

江依云點頭，“我吃了一個，是白糖餡兒的。”說到這里的時候，似乎舌尖又彌漫著一股誘人的甜。

江依云吞下口水，“我想著，這個燒餅肯定是娘給你的。”

給孩子們也不夠分，所以她才沒拿出來。

趙元武想起老娘看老大和老幺的目光，晚飯的時候，幾乎就沒朝著自己這里看。

原來老娘還惦記著自己么？

趙元武這么想著，心里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可是那張白面燒餅明明白白就擺在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