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

林秋雨喊人，聲音細若蚊吟。

仔細分辨的話，這聲音還帶著一絲顫抖。

補了幾天紅糖雞蛋，還有麥乳精，她已經有了奶。

雖然奶不多，但是也勉強能喂小妞妞一點，有了母乳，小妞妞的眼神看起來都活泛了一點。

趙向南和林秋雨夫妻兩個在心里對老太太都是萬分感恩。

林秋雨也想著多做點事，讓奶奶高興點，但是她天生膽小，又加上老太太的大家長威嚴太重，她還是不太敢和祁紅豆說話。

就像是現在，兩人面對面，她都不敢看祁紅豆。

祁紅豆對上這個孫媳婦兒，瞬間就覺得自己又黃世仁上身了。

哎呦，腦袋疼。

“做飯。”

“屋后的茄子洋柿子摘點洗洗，今天老母雞下了幾個雞蛋，拿過來......”

隨著祁紅豆的一聲聲吩咐下來，廚房里的幾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活兒。

林秋雨手里有了要做的事情，也就不那么緊張了。

干活能夠讓人心里平靜下來。

祁紅豆動動嘴，沒一會兒，茄子已經洗好切好，水靈靈的還帶著一點青皮的洋柿子也已經按照她的要求切好，雞蛋都已經打了攪拌等待備用。

“再去拔幾根小蔥。”

祁紅豆話音落地，林秋雨就趕忙出去拔蔥洗蔥了。

廚房里趙玉菊燒火，趙玉葉在旁邊等著打下手，林秋雨回來掌勺。

好像忘了啥？

祁紅豆坐在趙玉葉搬過來的板凳上，看到了靠在墻邊的米袋子。

哦，忘記了這個。

“玉葉，你把大米淘洗了，晚上我們吃干飯。”

廚房里幾個人跟小兔子一樣瞬間支棱祁耳朵，瞪圓了眼睛。

啥？！干飯！

祁紅豆老神在在，“今天去鎮上領了工錢，家里秋收干活要賣力氣，這幾天咱們老趙家都吃點好的。”

南省雖然米面都吃，偏北一點甚至是以面食為主，但是青云市的老百姓，還是習慣吃大米的。

只是這年頭少有頓頓能吃干飯的而已。

米袋子一打開，白花花的大米更是看得人心跳加速。

真是大米啊，不摻麩皮，沒有小石子，沒有蟲眼，干干凈凈的好大米呢。

負責淘米的趙玉葉本著十二萬分的小心，生怕自己撒出去一粒米。

沉甸甸的木盆里，白花花的大米像個絕世美人，令人垂涎不已。

剛才舀米的時候，趙玉葉都不敢多舀，還是祁紅豆嘩啦啦往里倒的。

家里這么多人，也虧得趙老太弄的鍋大，不然還真不一定煮得下。

-

“奶，油，油是不是太多了？”

小媳婦兒林秋雨看著鍋底那淺淺的一汪油，哆哆嗦嗦的開口。

她本以為今天既然煉了豬油，就著鍋，就能炒一鍋菜了，誰能想到，淘米下鍋之后，奶在篦子上放了一大盤蒸茄子，轉過頭又往旁邊炒菜的鍋里加了一點油。

她以為油亮亮的鍋底用來炒菜就足夠了！

居然還加！

祁紅豆讓林秋雨看看旁邊大半盆的洋柿子【注，洋柿子即西紅柿】，“這么多洋柿子放進去，還能看到什么油？”

壓根就炒不起來好不好。

不放油不把西紅柿炒出沙那能好吃嗎？

祁紅豆揮揮手，不理會林秋雨小小的內心掙扎，指揮著她繼續炒菜。

膽子是練出來的，等她按照這個規格多做幾次飯之后，膽子就大了。

趙玉菊和趙玉葉當然也很驚訝，不過看祁紅豆不容置喙的樣子，只當奶今天拿了錢，心情好了。

她們的兜里還揣著一小把果糖，屋子的枕頭底下還藏著一包燒餅呢。

-

老趙家的一群勞動力回來的時候，走到廚房門口，一個個都拔不動腿。

“大米飯！”

“娘，今天煮飯了？”

狗鼻子趙愛民都沒揭開鍋蓋，就猜出了今天的主食。

顯而易見，家里天天煮的飯和今天晚上的飯不一樣。

就算是磨洋工但還是覺得累死累活的趙愛民，本來打算今天回來找老娘訴訴苦，再不去地里了，但是等到晚飯端上桌之后，趙愛民什么話都忘記說了。

恨不得把腦袋都塞進晚飯里。

祁紅豆放足了量，一人一碗大米飯的量，還有一大盆噴香撲鼻的西紅柿雞蛋湯，浸潤著油光的蒸茄子，以及一大盆放了豬油渣的炒豆角！

雖然就三個菜，但是在老趙家，這絕對是就是國宴的標準！

看看這松軟雪白的大米飯！看看湯里嫩嫩的雞蛋花，看看蒸茄子和炒豆角里面的油光！

過年也就這樣了吧！

心頭的疑惑只是一瞬間，人多飯少，吃飽再說！

當下所有人都默契地選擇了閉嘴，捧著粗瓷碗，吃的頭都不抬。

祁紅豆慢悠悠地喝湯，她餓了就要吃飯，壓根沒等他們，蒸茄子軟爛下飯，炒豆角新鮮有滋味，她已經干掉了一碗飯。

這會兒一碗撒著碧綠小蔥花的西紅柿雞蛋湯是她用來溜縫兒的。

純天然無污染的滋味兒就是好！

胃滿足了，祁紅豆也滿足了。

其實真的要說讓每個人都吃飽，那也是不太夠的。

畢竟家里的這些勞動力，干活消耗都很大，只是平時他們最多能夠有五分飽，今天一碗結結實實的干飯下去，五分飽也能有八分了。

最重要的是，這是大米飯啊，吃進肚子里帶來的滿足感是不一樣的。

何況今天菜里的油水還能這么足。

以前老太太拿了錢回來，雖然也會稍微大方一點，但是那也是僅限于帶點小東西給家里的兒子孫子們的，哪里會人人有份呢。

“娘，今天的飯菜是你做的嗎？”

趙愛民捧著一碗西紅柿雞蛋湯，喝的唏哩呼嚕，抬頭的時候，一張娃娃臉，眼角眉梢，都發自內心的透著一股快活勁兒。

趙愛民想著，家里其他人做飯好像也沒有這個手藝，今天的飯菜指不定就是自己老娘燒的。

他一開口，屋子里大半的目光便都投了過來。

江依云包里還揣著一張燒餅沒找著機會和自己男人說，她吃著加了豬油蒜子的蒸茄子，就著大米飯，感覺這飯順著嗓子眼就滑進去了，都不用怎么嚼的。

蔡雯麗剛剛偷偷打聽，她是不是漲工資了，不然娘今天咋做這么好的飯菜。

江依云搖搖頭，她也不知道咋回事呢。

但是飯絕對是好吃的，有的吃就多吃幾口，誰知道下次吃不摻紅薯干雜糧的大米飯是啥時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