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嚇壞了？有沒有哪里受傷？你看你悶著不吭聲，光叫我們猜，哪里猜得到，真是遭罪了......我就說看你這陣子精神一直不太好......”

祁紅豆摸了摸趙玉秀的頭，又摸了摸她的臉，青春正好的少女像個被施咒的木偶一樣，傻傻地抬頭望著她。

因為沒有被無條件包容過，所以從來不知道自己還能有人依靠。

就算做了一些別人聽起來匪夷所思又恐怖的事情，但是首先迎來的不是指責和謾罵，不是看異類的目光，而是心疼。

感覺心底濕漉漉的，好像又開始下雨，但是這次卻不覺冷。

祁紅豆還在碎碎念，說實話，趙玉秀沒有被嚇到，她是被自己腦補的那個驚悚畫面給嚇了一跳。

雖然不至于把趙玉秀腦補成雨夜屠夫，那個瘋子也不是無辜的小白兔，但是誰家十六七歲的小姑娘能夠全程淡定到這種地步？

小孩子還是要有正常的傾訴渠道的，不然憋也憋壞了。

她之前以為頭發上的草屑是預兆，誰知道只是她不小心弄上去的。

但也虧了她多留意了一眼，不然恐怕趙玉秀是不會主動說這事兒的。

“......哪里要你和人拼命，見人摔坑里不跑還自己上去戳的，那是瘋子變態，萬一你吃虧了咋辦？以后遇到這種事情，可得記著回家告訴大人，家里那么多叔伯和兄弟，難道還不能幫你做主？”

小牛犢子一樣的年輕人天不怕地不怕的，半點沒想過自己吃虧了要咋辦。

祁紅豆不得不重點重申一下遇到事情不能自己一個人莽。

趙玉秀從頭到尾都沒聽到老太太罵自己一句，已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現在祁紅豆的關切叮囑，不管說了多少，她都會乖乖點頭。

.......

送趙玉秀回自己的房間之后的第二天，祁紅豆就去了大隊部一趟。

她不管哪個瘋子究竟是不是傻子還是變態，但這種人要么被鎖起來要么被送去勞動改造，反正不應該滿世界亂跑的。

而且祁紅豆覺得那種人也不是傻子，如果是傻子，為什么不挑年輕力壯的男人嚇唬，專挑瘦弱的女孩子嚇唬。

可見就算是傻子，也是知道趨利避害的。

祁紅豆當然沒有把趙玉秀的事情說出來，她來大隊部之前，先去找了霍城。

首先第一點，當然是要求霍城保密。

這種事情對外解釋起來很麻煩，尤其是趙玉秀還只是個小姑娘，手段那么兇殘，要是被傳開，不管她是不是自衛，那味道就變了。

“......大娘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不會往外說的。”

在保密這方面，霍城還是很有操守的。

而且他見祁紅豆不像是不關心孫女死活的樣子，心里面也是松了一口氣。

老實說那天他和趙玉秀對視的時候，對方那雙過于冷靜的眼睛，實在是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以至于霍城就算和祁紅豆說了那件事，心里面也始終有些放心不下。

“是這樣的，大娘來找你的，其實是有一件事希望你回頭跟大隊長說一下......那個死瘋子還是早點抓起來省心。

不過咱們大隊除了......也就是你見過了，大隊長那邊要你去說明一下情況.......”

祁紅豆要霍城做個口證，表明瘋子不是杜撰出來的。

后面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紅旗大隊的大姑娘小媳婦兒的安危都要考慮一下不是？這種人竟然不是編造出來的，當然還是抓起來最放心了！

這次是趙玉秀初生牛犢不怕虎把人給拐到坑里了，那下次呢？

紅旗大隊這么多的青壯年還有知青點那么多人，用點心，發動一下群眾，還不信抓不到人了！

出來之前，趙玉秀知道她要去大隊部解決問題，還問祁紅豆要不要她出頭說明情況。

她近距離接觸過那個瘋子，而且記性又好，可以清楚地描述出來對方的樣子。

“趕緊去上學，要你一個小娃娃操心這個干什么？這事兒你記著，就奶和你知道，霍知青那奶都會去打招呼，你自己別傻愣愣的往外說，用不著你出頭，家里又不是沒有大人了！”

祁紅豆板著臉，很生氣的樣子。

除了那天短暫的擁抱，她并沒有對趙玉秀表現的特別的慈眉善目。

這樣她看起來依舊是那個不好說話，作風很強硬的掌家老太太。

趙玉秀卻不會再用以前的想法去看老太太了。

她聽著祁紅豆佯怒的話，乖乖點頭：“好。”

總算是還有省心的地方。

聰明的孩子不用大人給她分析利弊，她自己就知道利害關系，只是在沒有辦法讓自己成為完全獲利方的時候，聰明的孩子會主動讓渡自己的權益。

有的大人會心安理得的享受，甚至猶覺不夠。

但合格的大人，會替他們查缺補漏，承擔起保護傘的角色。

祁紅豆對趙玉秀的感覺挺復雜的，她是她認知這個世界的一個特殊的紐帶，她曾經用有色眼鏡看待過她，又在日常相處中重新慢慢了解了她。

書中的世界構不成一個完整而真實的趙玉秀，在書里面她是陰暗、扭曲的女瘋子，但是在現在的祁紅豆眼里，她是個愛干凈的、熱愛學習、珍惜姐妹情誼的養成系學神。

她以前沒有想過，給過她應該有的養分，她會長成什么樣子。

但是現在祁紅豆覺得，她應該有正常成長的權利。

所以，這種不必要的風雨，趙玉秀完全可以不用經歷。

.......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一大早的，祁紅豆就雄赳赳氣昂昂的挨個把知青點和大隊部跑了一遍。

并且成功說動了大隊長開始抓捕行動。

因為不確定那個瘋子會在什么地方出沒，所以這次的抓捕行動還被上報到了公社里面。

誰家還沒婦幼，對這樣不安定的危險分子，大家當然贊同早點抓起來完事兒。

所以幾個大隊一起出動，沒幾天，就抓到了人。

-

聽到那個瘋子落網的消息的時候，趙玉秀還在學校里面背書。

耳邊是同學們激動地嘰嘰喳喳，原本應該沉浸在背書中的趙玉秀卻慢慢地停了下來。

她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那個皺巴巴的老太太板著臉教訓她不要逞能的話。

風兒輕輕地從窗戶吹了進來，外面樹梢上的知了吵得震天響，趙玉秀莫名抬頭看了一眼。

好奇怪，今天的天怎么那么藍，一朵云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