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請同意收回沿河路地塊的常委同志們舉手!”
畢杰和熊百德率先舉起了手,然后是李長福,接著是涂立海。常務程廣智有自己的主見,今天這個沒經過討論就進入表決程序的議題顯然有些人背后定好的,而自己并不知道。
畢杰很意外常務沒有舉手,不過一票之差他也沒在乎。軍代表棄權,秘書長和政法委書記是畢杰的人。組織部和宣傳部都和熊百德穿一條褲子。
陳衛東看著現場的形勢,微微一笑。畢杰清點過人數以后又問,
“不同意收購沿河路地塊的同志請舉手。”
程廣智此時緩慢的抬起了右手。畢杰看了一眼如老僧入定一般的陳衛東,沒著急問他,而是面向程廣智,
“廣智同志有什么不同意見可以說出來。”
程廣智沒有站在畢杰這一邊不單是因為他們沒和自己通氣,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贊同陳衛東的說法,
“同志們,我們作為市委常委,應該把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什么是人民的利益?那就是把我們自己先摘出去,不能總想著自己能得到什么。”
程廣智的脾氣火爆,平時說話也是直言不諱,但是如此有針對性的發言實屬罕見。畢杰和熊百德對視了一眼,意思就是詢問對方是否和程廣智通過氣。
程廣智義正詞嚴,
“前輩們是穿著草鞋、餓著肚子鬧革命的,他們沒考慮過個人得失。到了我們就這也舍不得,那也放不下。這樣的領導班子是沒有戰斗力的。”
熊百德逼不得已出來緩和一下氣氛,
“常務的話...嚴重了,咱們這不是在討論階段嗎?”
“哦,是討論嗎?”
程廣智反唇相譏,
“不是都表決完了嗎?哪里體現出討論的環節了?沒見民主,只見集中了。”
這句話說的就有點難聽了,可見此時程廣智的氣憤。畢杰迫不得已出來表態,
“偌大的常委會...有不同意見也屬正常。常委們都是獨立個體,不是某一個人能左右的。既然表決程序合規合法...”
說到這畢杰想起一個人,他側頭看了一眼好像是睡過去的陳衛東,
“陳衛東同志,你還沒表態呢。”
陳衛東十分囂張的擦了一把嘴邊那不存在的口水,心不甘情不愿的睜開眼皮,
“畢書記,我當初就說過,不參與城投公司的任何經營。我現在身為常委,更不想參與任何關于城投公司的決議,我放棄自己的權利,
但是,我有一句話要送給各位,如果我們這個國家能興盛,那必然是因為市場經濟。任何違反市場經濟規律的行為,都是在阻礙我們民族的偉大復興!”
畢杰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多大點個事,犯得著往死里給他扣大帽子嗎。此時他也拿出了一把手該有的威勢,
“那這個議題就通過了,請秘書長同志草擬一份新合同與寰亞公司協商一下。要擺事實講道理,不能以勢壓人。”
畢杰按照議程繼續下一個話題,
“接下來我們就白巖市經濟開發區管委會主任的人選問題進行一下討論。”
剛才沿河路地塊的問題因為歷史的原因,陳衛東無法太明確的表達自己的態度。但是開發區的管理權限可都是在他手中的,這是他自己奮斗來的。
此時陳衛東猛然舉起了右手。畢杰把說了半句的話硬生生給咽了回去,
“陳衛東同志,你有什么要說的嗎?”
陳衛東橫眉冷對,
“畢書記,熊市長,各位,如果我的記憶沒有偏差的話,省里的決議是白巖市經濟開發區一切事宜由我全權處置,
所以我認為,今天的常委會不太適宜討論開發區的領導班子問題,因為這不是你們的權限。”
畢杰怒了,他一掌拍在桌子上,
“不管他是什么開發區,他都是在白巖市的地界上,他就得接受白巖市委的領導。”
“對,太對了!”
陳衛東把話接了過來,
“不管是什么白巖市,他都在慶春省的地界上,他就得接受慶春省委的領導。
各位,省領導有話在先,沒有能力就交給有能力的人去干,膽子小就交給膽子大的去干,沒有錢就交給有錢的人去干。
你們今天要是覺得自己能耐大了,腰包鼓了,膽子肥了,我陳衛東把開發區項目雙手奉上!”
陳衛東沒想到笫一次以常委身份參加會議就能和別人杠起來。常務程廣智不得不發揮他調和劑的作用,
“陳衛東同志,你先別激動,畢書記也沒有越俎代庖的意思。領導班子是個整體,集思廣益有利于項目的推進和各部門的協調,你先不要抵觸,
畢書記既然拋出這個話題,想必是有其根據。你有什么不同意見你就說嗎,別人又沒捆住你的手腳。”
陳衛東心中暗嘆,自己還是太年輕了。即使兩輩子的歲數加一起不小了,但在官場上他還是個新人。程廣智區區幾句話就抬高了市委的格局,把自己顯得像一只護食的狗。
畢杰讓氣氛沉淀了一下后繼續發言,
“開發區關系到白巖市的未來,能否讓這座城市煥發新生,關鍵要有一位有水平有擔當的好同志來沖鋒陷陣,
額~~~這個...涂立海同志主管我市工業部門多年,有十分豐富的引進項目和管理經驗。我推舉涂立海副市長擔任開發區管委會主任一職。”
此話一出臺下連個討論的都沒有。畢杰也不需要別人討論,他只不過是想把自己的人安插進開發區的領導班子里。
時間太長沒人說話就顯得很尷尬了,畢杰看了一眼陳衛東,
“陳衛東同志,說說你的想法吧,是否認可涂立海副市長的工作能力?”
把話說到這個份,一般人即使有不同想法也會婉轉著表達,奈何他們碰見了陳大坑,
“我不認可。”
此言一出涂立海瞬間把眉毛都立起來了,熊百德沖他微微搖搖頭。陳衛東猛灌了一口茶水,
“正如畢書記所說,涂副市長主管我市工業多年,我當年在紡織集團當副總的時候,紡工局就歸他管吧?實話跟你們說,那些年我就沒見過他一次。”
涂立海實在是沒憋住,
“陳衛東,你想說什么?你沒見過我就說明我不稱職嗎?我是主管領導,難不成還得上你們紡織集團去打掃維衛生才能體現出我的價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