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的人都抻脖子聽著陳衛東的話,不明白他到底想說啥。陳衛東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
“各位同志們,上一個時代已經過去了。那就讓它過去,沒什么好留戀的。新的時代充滿了競爭和不確定性,也充滿了機遇,
我們要主動改變觀念,擁抱即將到來的更為美好的新時代。紡織集團已經徹底在我的名下了,屬于我個人的產業,
今天我要對紡織集團未來的走向做出基本定調,同時報備給在場的諸位。首先,從現在開始紡織集團就不存在了,更名為《盛榮紡織公司》。
從今以后盛榮紡織將分為兩大業務板塊,分開管理。兩大業務板塊分別是成衣和家紡。成衣大家都知道,家紡比較復雜,覆蓋面也比較廣,
其中包括床單、被套、枕套、地毯、桌布、墻布、毛巾、浴巾、等等等等。兩大業務板塊會有兩套管理體系,但只有一個總負責人。
現在我來說說大家伙最關心的崗位問題。”
剛才還有點喧鬧的現場立時安靜下來,這可是關乎到每一個人的切身利益。陳衛東不想賣關子,
“實話告訴大家,新的盛榮紡織用不了一千多人。”
“轟...”
現場炸了鍋一樣,這時候人們的心思就開始活絡了起來。原來和鐵家做鄰居那些人都很自信,憑著老關系總不能讓他們撈不著吧?和楊慧關系好的此時就更得意了。
但是陳衛東接下來的話打破了這些人的幻想,
“新公司能提供的崗位大概有七百到八百左右。用誰不用誰,我不參與,盛榮的總經理有自己的標準,所以各位親朋故舊們就不用找我和我母親了。”
此時其他樓層有人實在是憋不住了,專門跑到三樓現場要問個究竟,
“陳總,我們老棉紡這有一千多人,能來到這的都是沒有其他活路的,你不能不管我們啊!”
“就是啊,一年多沒看見錢了,都沒有學歷又沒有手藝的...”
“好”
陳衛東對著話筒喊了一聲,
“剛才哪位說的既沒學歷又沒手藝?”
現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不敢說話了。剛才喊話那位背后出了一層冷汗,她也是沒有辦法才喊了一句,沒想當出頭鳥。
老棉紡的人心是好的,這份善良屬于那個特殊年代獨有的階級感情,所以沒有一個人落井下石。
陳衛東笑了,他知道大伙誤會了,
“我就是想問問,誰說的,自己又沒學歷又沒手藝?這個人站出來,我當場獎勵他一千塊錢。”
現場還是沒人說話,不多時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子猛地站起,
“我...,我說的,咋的吧。”
女人看著很面生,陳衛東不認識。棉紡廠那么大,他不可能認識所有人。陳衛東當場從兜里掏出一千塊錢,讓人送到女人手中,
“大姐,一千塊錢是你的了。另外,我問你一句,沒學歷沒手藝,你有力氣嗎?能不能干其他工作?
譬如說照料莊家,做超市理貨員,再不濟會不會上工地給人做飯?各位,只要你們認干,我剩下的崗位這點人還不夠呢。
你們也不用有什么顧慮,以后盛榮的勞動合同都是一樣的,都是公司的職工。獎懲制度因為所在的分公司不同略有區別,其他的都一樣。
該說的我都說完了,你們想的開最好,想不開就慢慢想,反正你們所有人的工作我都給安排了。來人呀,上酒,奏樂,熱鬧起來。”
陳衛東今天喝了很多酒,他是被人送回鹿鳴山莊的。老棉紡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他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幼年時的心愿。
第二天太陽曬屁股了陳衛東才醒,蕭百合照料完孩子才過來,
“怎么喝這么多?趕緊起來洗洗。”
陳衛東揉了一下浮腫的眼皮問了一句,
“誰送我回來的?”
蕭百合一邊化妝一邊道,
“我也不認識,苗翠姨說好像叫什么王東方的人,還有一個叫萬...什么。”
陳衛東“哦”了一聲,一定是萬磊,宴會的時候他看見了。陳衛東吃早飯的時候蕭百合已經出門上班去了。
此時苗翠走了進來,
“衛東,昨天你出門辦事,有一個電話打到咱們家說找你。我說你不在,問他是誰,他只說姓章,特意強調了一下是立早章。
我問他什么事他就不說了,只留下一個電話號碼,讓你有時間打過去。”
陳衛東接過電話號碼,一看這個號就不一般。這是章伯雄找他?用過早餐之后陳衛東把電話打給了章伯雄,
“章伯伯,是我。”
“哦,你小子還記得我?你個小沒良心的,回來這么長時間也不說來看看我!”
陳衛東十分歉意的解釋道,
“對不起章伯伯,我知道您主持全省工作,不知道有多忙,所以我這個小人物就沒敢叨饒您。”
“那你怎么敢叨擾京城那位老人家?”
章伯雄語氣故作嚴肅,
“行了,廢話少說,京城那位老人家已經做過指示了,他說你就是個精力旺盛的驢,不給你套上韁繩你就會尥蹶子,
現在我命令你,下午一點之前上我這報道,否則,后果自負。”
陳衛東都快哭了,他不喜歡體制內的生活,不自在,不自由,不適合一個流氓。還沒來得及找借口那邊的電話就撂了。
陳衛東只能不情不愿的驅車前往省會,在這之前他告訴倪剛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讓他在黃龍府縣建一個盛榮紡織的分廠。
倪剛百思不得其解。為什么要去黃龍府縣呢?又落后又偏遠,不說鳥不拉屎也差不多。但是陳衛東十分堅持,而且他畫出了建廠的具體位置。
陳衛東往省會去這一路上腦子都沒閑著,他在想怎么才能既不讓京城那位老人家失望,又能順利的擺脫這場束縛呢?
到了省城之后陳衛東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了。他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就直奔省委沖去,到了省委的時候已經是十二點四十了。
進省委哪是那么容易的,當有人帶著他見到章伯雄的時候已然是一點多了。見面后陳衛東雙手合十,
“抱歉章書記,路程不熟。”
章伯雄斜瞥了他一眼,然后揮手讓秘書出去了。陳衛東規規矩矩站在那里,章伯雄在本子上刷刷點點寫著什么,寫完后他摘下眼鏡,
“坐吧,老熟人了,客氣個啥。”
陳衛東也真是累了,他和章伯雄是忘年交,顧忌也就沒那么多。他的屁股即將碰到座椅的前一刻,章伯雄扔出一句,
“公安局長你能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