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斜瞥了萬磊一眼,他索性把防毒面具摘下來扔到一邊。
“你是轉運處的?”
萬磊上下打量了一下陳衛東,知道他是棉紡廠的新貴,有來頭,
“我說姓陳的,你不用在這和我們裝犢子??匆姀S部里面那些老壁燈了嗎?爺爺我把門封死的,當下這個節骨眼,誰他媽也不好使,我們要活命!”
“活命,活命?!?/p>
陳衛東連忙擺擺手,
“想活命得想辦法,你這么整不行!”
“就他媽你行”
萬磊正在火頭上,一拳就打向陳衛東的臉。陳衛東躲都沒躲,硬挨了這一拳。萬磊看著自己的拳頭有點懵,不說這小子很牛逼嗎?
仗著底下這幫人和他一條心萬磊才敢出手的,他沒想到陳衛東不躲不閃。陳衛東用手背擦了一下被打過的臉,
“哼,還行,有膀子力氣。打夠沒有?沒打夠再來,我絕不還手!”
這時臺下的人也有點懵了,陳衛東是名聲在外的。別說萬磊,聽說廠長都不愿得罪眼前這位。陳衛東拿起話筒試了一下,
“各位工友們,我陳衛東,就在剛才,被委任為棉紡廠代書記?!?/p>
這句話說出來后臺下的人群好像是開了鍋一般,他們的質疑聲是一致的,
“陳衛東,你小小年紀,二十多歲,憑什么當書記?我們這些人哪個不是和你母親在一個年代熬過來的,我們會信你?”
陳衛東不慌不忙,他指了人群中站著比較靠前的一個中年人,
“常師傅,常叔,你是棉紡廠老人了,大家伙都信你。你現在去往紡工局打個電話確認一下這件事。”
常貴林左右看了一下邊上的人,所有人都信任他這個老師傅。他小跑著去最近的一個車間辦公室。這時候陳衛東一直在觀察萬磊,
萬磊沒有繼續拱火,也在安靜的等待消息。陳衛東點點頭,不是惡人就行。大概七八分鐘之后常桂林小跑著回來了,
“真的真的,現在棉紡廠的一把手是陳衛東,而且只有陳衛東一個廠領導。其他的所有領導都被暫停了職務?!?/p>
大伙一片驚呼,人往往就是如此?;靵y的原因是因為沒有領頭的,一旦有一個人站出來,其他人很容易盲從。什么是非對錯都可能被忽略,
陳衛東敲了敲擴音喇叭,
“各位工友們,大哥大姐,叔叔嬸嬸們,我陳衛東在這里輩分最小,說話有不周的地方你們多擔待?,F在這個情況不用我多說,
咱們被困死在廠子里是定局了,什么原因造成的我們暫時不討論,沒有意義。想不想活著出去?嗯?想不想?”
這時候臺下眾人都爆發出“想”字,
陳衛東調整了一下站姿,
“想就聽我的,聽我的不保證你們所有人都活著出去。但是像你們剛才那么搞一定會全死。實話告訴各位,上面下了死命令,沖擊廠門口的不用請示,全部擊斃,
還有一點同志們,我們現在不知道誰身上帶著病毒。封鎖區外的白巖市老百姓可是無辜的,不想別人你們還不想想你們的家人嗎?
父母,老婆,丈夫,孩子,哪個不在外面?我們一旦出去了,把病毒擴散開,你們想過后果嗎?我不知道我說這些話算不算起高調,
當下這種情況,我們沒有其他選擇,只能相信我們的國家和政府。如果你們愿意配合我陳衛東,尚有一線生機,不相信我的話各位就隨意吧!”
下面的百十來號人都希望從別人的表情里尋求答案,這時候常貴林站出來,
“工友們,上級領導不會胡亂作為的。既然他們任命小陳為代書記,就一定有道理。咱們這幫工人為企業為國家干了一輩子,臨了不能給社會添亂,
我常貴林堅決擁護組織決定,堅決遵守棉紡廠的規章制度。此時陳衛東看出來了,人的從眾心理是多么強,特別是這個年代的工人階級。
眾人有主心骨之后好像精神了很多,陳衛東趁熱打鐵,他指了一下邊上的人
“萬磊,現在我成立一個臨時救援隊,你任隊長?!?/p>
萬磊猛地抬頭,但是很快又把頭低下了,他嘟囔了一句,
“日后會不會清算我帶頭鬧事的責任?”
陳衛東拍了拍萬磊的肩膀,
“我沒看見任何人帶頭鬧事,我現在只關注你接下來能不能完成我布置的任務?!?/p>
萬磊一聽不追究他了,馬上轉悲為喜,
“剛才打你是我不對,這么的,你打回來,我絕不還手?!?/p>
陳衛東一腳把他踹到下面,
“少他媽扯犢子,你現在立刻組織五十個人,記住,不要多,就五十個。分成五個小組,戴好加厚的醫用口罩,把死亡的人全部運送到中轉庫,
記住,把人員名字和數量記錄下來。能不能完成?”
萬磊敬了個不倫不類的軍禮喊了一聲“是”就跑了。
陳衛東繼續布置,
“常叔,你現在也組織五十個精干人員,全棉紡廠的通知所有人到空曠地點集合。記住,要告訴他們戴好加厚口罩,人與人之間最少保持三米距離。
你帶著五十人不只是通知,有不從管理的要采取強制行為,帶上武器。這是上面的命令,不能有任何心慈手軟,如果那樣就是害了我們自己。
常貴林是當過兵的,上過戰場殺過敵。執行命令絕不打折扣。任務布置下去之后陳衛東轉過身看著廠部,他在琢磨要不要把這幫廠領導放出來呢?
就在這時一個小個子毛毛躁躁的撞在他身上,陳衛東從眼睛上看出來了這是誰,
“艾苗,你小子慌慌張張的干什么?你趕緊去輔料庫保護你姐?!?/p>
艾苗左右看了一眼,
“哥,我有件大事想跟你說?!?/p>
陳衛東和他來到了一棵樹底下,艾苗說起了今天早上的事。今早廠子被封鎖以后他就很慌,但是心里一直掛念著那個腦子里揮之不去的人。
停產之后所有人都往外跑,唯獨他往紡工局駐廠辦公室走去。他不敢確定盛琳是否被困在了廠子里,自從他上次搶了盛琳的東西以后一直惴惴不安,
但是過了好久也沒人找他的麻煩,廠子里死了人,他要確定盛琳的安全??上мk公室里沒有人,找了一圈之后他聽見存放文具的小隔間里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