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看著陳永仁關切道:
“阿仁,你的臉色不太好,身體不舒服么?”
兩人現在合租,兩人處的不錯。
李富屬于那種除了掙錢不會什么都會的人,典型的照顧人的大哥;陳永仁恰好屬于那種被人欺負的性格。
兩者很是互補。
陳永仁勉強笑道:
“富哥我沒有事情。”
李富搖搖頭:
“是不是道哥說出你的身世,受了刺激?”
陳永仁否認道:
“不是。”
“我的生父是倪坤,這是事實,改變不了的。”
李富安慰道:
“老大收下你之前,肯定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世,要不然,他也不會收的。”
陳永仁大吃一驚:
“老大早就知道我的身世了?”
李富奇道:
“不然呢?”
“這是很明顯的事情吧。”
“就像我,老大就知道我是一個沒有做成一單的殺手。”
陳永仁趕緊轉移話題:
“你是不敢殺人么?”
李富自嘲道:
“出來混,為了賺錢,能做什么就做什么,殺人我敢!”
陳永仁不明白了:
“那你怎么沒有做成一單呢?這么倒霉?”
李富輕輕嘆了口氣:
“原本我是想要為了賺錢才去做殺手的,可接單之后才發現,那些雇主要殺的人全都是些良善的人。”
“若是罪大惡極的家伙,我砍了也就砍了。”
“那些普通人……我真的下不去手。”
“良心過不去啊!”
陳永仁頓時明白了。
這就跟他混社會一樣,在差館學校里面學習到的東西,跟社團的差距太大,那反差太過強烈,所以適應不了。
經過一年的時間,他還是適應不了,加上一點點霉運,被人追被人砍,差點崩潰。
李富笑了笑:
“不過,老大要是讓我砍社團的家伙,我肯定下的去手。”
陳永仁嘿嘿笑了。
“我也是。”
李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調侃道:
“你明明跟老大差不多年齡大,說起來還是個年輕人,要多笑笑。”
“其實你笑起來也是靚仔。”
陳永仁不笑了。
他忽然想了起來,自己到底多長時間沒有笑過了?
大約是見到了黃志誠之后就再也沒有笑過了。
但最近兩天,他笑的筆以前一年的時間笑的都多。
陳永仁很是驚恐:“我這是喜歡上了社團的氛圍了?”
“我可是差人,我是臥底!!”
“不應該這么做的。”
想著想著,他心亂如麻。
“富哥,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一個人溜達溜達。”
李富一楞:
“你自己一個人沒有問題么?”
陳永仁勉強笑道:
“有些事情我想不通,想要走一走。”
李富微微點頭:
“行,要是遇到什么事情,別自己一個人撐。給我打電話。”
“記得還有老大、頂爺還有我呢!”
陳永仁重重點頭。
說真的,他很喜歡這種被人關心被人惦記,又有人兜底的生活。
只是一想到這些人是社團的古惑仔,他的心亂了。
陳永仁失魂一樣閑逛,不知不覺的就走到了某個海灘,然后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陳國忠看到他很是詫異:
“你怎么走到這里來了?”
陳永仁轉身剛要走,陡然聽到了一段不可思議的話:
“PC202407,留下來說說話。”
陳永仁豁然回頭震驚的看著他:
“你……你……”
陳國忠掏出包三五,扔給他一支,看著他的眼神特別復雜:
“要不是我去找陸校長敘舊,翻了翻歷屆的學生,我還真的不知道你居然是差人。”
陳永仁搖搖頭:
“我不是了。”
“我的生父是倪坤,我身體里面流著他的血,我做不了差人。”
陳國忠聳聳肩:
“要是這樣,我就不會關注你了。”
“我在差館的人脈還可以,查到了你的工資記錄。”
“你是正式在編的差人。”
陳永仁不說話。
陳國忠看著他問道:
“你喜歡做差人么?”
陳永仁苦笑道:
“臥底的生活跟差人是完全不同的。”
陳國忠搖搖頭:
“也沒有什么不同的,都是為了抓賊。”
“只不過臥底孤身一人,雖然有同事提供場外幫助,面對罪犯的還是一人,一旦暴露很是危險。”
陳永仁心中一動:
“臥底還能得到場外的幫助?”
陳國忠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差館派臥底是去搜集證據的,可不是讓你們去送命的。”
“該有的幫助是必須的。”
“差人可是高危職業,臥底更是高危中的高危。”
“沒有提供足夠的幫助,誰會去做?”
陳永仁喃喃道:
“那我這是什么?”
陳國忠一怔:
“什么?”
陳永仁憋在心里的氣忽然就爆發了:
“我說,我這是什么?”
“本來在黃竹坑受訓好好的,我的成績名列前茅,馬上就要畢業,成為一名差人。”
“不管是軍裝還是便衣,我都會做的很好。”
“可誰能想到,我的身世竟然被一個差人得知了,然后他以此為把柄,要挾我做了臥底。”
“你知道他讓我去到哪里臥底?”
“倪家!”
“是倪家啊!!”
“我本來不在意,倪家的人都特么的該死,倪坤更是該死。”
“可他就這樣把我扔到了江湖上,半點不告訴我江湖上的事情,半點不給我幫助。”
“你知道我一年是怎么過來的么?”
“不但要被古惑仔追,還得躲著差人。”
“我特么的是臥底,不是古惑仔。”
“可是那人逼迫我,不能說出實情。”
“于是古惑仔打我,差人也打我!”
“我討厭古惑仔,也討厭差人。”
“這種生活,我特么的過夠了!”
時下是八一年,差館的手段很是粗暴,哪怕十年之后,差館的手段依然粗暴。
說著說著,陳永仁的眼圈紅了,聲音也哽咽了,對著大海大喊,
“一年啊,這種生活整整過了一年!”
“我特么的不做差人了!”
陳國忠沒有說話,他沒有經歷過陳永仁的事情,故此沒有評價他。
陳永仁喘著粗氣,好像要把所有的事情發泄出來。
半晌之后,紅著眼睛問道,
“陳sir,你是西九龍總差館的督查,我想問問,我這樣的情況,還能做差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