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冶中沉默了足足十幾秒。
他臉上的狂喜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和深深的思索。
緩緩走到窗前,這位集團軍司令望著硝煙彌漫的滬上市區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窗臺。
這次,指揮部里沒人再敢輕易質疑方默的戰果了。
之前擊沉炮艦、打掉飛機…一樁樁一件件,早已用實打實的戰績鑄就了“方默”這塊金字招牌。
他說斃敵三百,那就一定有。
“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張冶中喃喃自語,心中翻江倒海。
這絕非僅僅依靠勇氣和精良裝備就能解釋的,必然有超越時代的戰術思想和指揮藝術。
張冶中不知道的是,方默的實際傷亡,連百人都不到。
之所以夸大傷亡數字到500余人,是他深思熟慮的結果。
第一就是要藏拙自保,方默深知**內部的傾軋。他一個根基尚淺的“前警察局長”,若戰績過于耀眼而傷亡過低,必將引來無數眼紅和猜忌。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當然他要是有一個集團軍,他鶴立雞群也就算了。
然而他的兵力只有一個旅,在羽翼未豐前,低調是必要的生存智慧。
**別的不行,賣兄弟單位那可各個是一把好手。
再一個就是收買人心,他麾下的警察第六大隊大隊長沈國柱,之前吃空餉的窟窿不小,賬面1000多人,實到800。
最近沈國柱表現的很聽話,他這個做領導的自然得護犢子。
方默此舉,正好將這200多人的“空額”名正言順地填進了“傷亡”名單里。
這既幫沈國柱抹平了舊賬,更傳遞出一個明確信號,跟著我方默,忠誠辦事,絕不會虧待你。你的麻煩,就是我的麻煩。沈國柱事后得知,必然感激涕零,死心塌地。
同時,方默作為穿越者,深知淞滬、金陵兩場大戰后,包括德械師、稅警總團、教導隊……將有無數被打散的精銳潰兵流落四方。
一個“愛惜士兵、善待下屬、戰功卓著”的指揮官名聲,將是未來吸納這些寶貴兵員的無形資產。
他雖然有系統在身,但這手里的部隊,誰也不會嫌多不是?
此刻,司令部內,參謀的聲音再次打破了沉默:“司令,方上校還說,他不需要集團軍補充兵員,彈藥補給到位即可。他請求允許他從閘北警局駐地調動自己的預備隊上來。”
“預備隊?!” 張冶中再次被驚到了,猛地轉身,“他一個獨立大隊,按編制滿打滿算也就兩千人不到!這都‘傷亡’五百多了,還有預備隊可調?!”
他迅速心算,獨立大隊原有閘北分局的數百兵力加上補充的沈國柱部還有他下令允許方默收編的上百學生志愿者,賬面也就兵力2000左右。
**中的吃空餉之類的慣例,張冶中這個老資格自然也清楚。
主攻的精銳傷亡500,方默還能拉出預備隊?這意味著方默實際可戰之兵,遠超紙面編制,這需要的不僅是兵員,更是海量的武器彈藥。
聯想到方默之前層出不窮的“德械”裝備張冶中心中豁然開朗,之前的種種疑惑似乎有了答案。
“這小子…哪里是有點家底…” 自以為已經理解了一切的張冶中眼中精光爆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他這是手里握著一條通天的軍火渠道啊!”
之前方默又是高射炮又是加農炮的,還能說是作為警察局長有點資本,從滬上的洋行那里提前購買的。
而民國時代,大夏想當兵吃餉的人好找,大批量的武器可不好弄。
現在方默能自行擴充部隊,那必然是有相應的完善秘密渠道啊。
這一刻,在張冶中心中,方默的形象徹底升華了。
從一個能打仗、運氣好的猛將,變成了一個擁有深不可測背景和卓越軍事才能、值得傾力扶持甚至…平等合作的潛力股。
在他看來,這方默和他已經不再是簡單的上下級關系,而是預備合伙人啊!
他倒是沒想著從方默手中把這條渠道搶來,畢竟他張某人還是要臉的。
“好,準了。讓他調。” 張冶中大手一揮,心情無比暢快,“另外,命令炮8團、炮10團,集中所有剩余火力,給老子轟擊海軍司令部大樓,給方默減輕壓力。炸,狠狠的炸!”
旁邊一個負責炮兵的參謀臉色一苦,硬著頭皮報告:
“司令…炮團報告…炮彈…打光了。從早上轟到現在,進口的那點漢斯150mm炮彈,庫存…見底了。”
“什么?!” 張冶中高漲的情緒瞬間被澆了一盆冷水,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他媽的!這仗怎么打的?!”
“我們才是本土作戰吧?怎么還能彈藥不足的?!立刻給金陵發電,火速調運炮彈,老子要炮彈!沒有炮彈,那些巨炮就是一堆廢鐵。”
他煩躁地走到地圖前,目光死死盯住黃浦江畔那個刺眼的標記——匯山碼頭。
情報顯示,一船又一船的鬼子援兵和彈藥補給,正海運而來,通過這個碼頭,源源不斷地輸送到滬上戰場。
“媽的!” 張冶中狠狠一拳砸在地圖上匯山碼頭的位置,憋屈得幾乎吐血,“這他媽的到底誰是本土作戰?!鬼子倒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樣自在。”
這一刻,張冶中多么希望,自己手下能有兩個方默啊,到時候一個方默派去攻打海軍司令部,消滅鬼子的指揮中樞。一個方默派去進攻匯山碼頭,切斷鬼子的后續增援。
可惜,現實很骨感。
目前唯有方默控制的那一小塊突出部,如同黑夜中的燈塔,散發著不屈的光芒,也承載著張冶中破局的全部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