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云號”裝甲巡洋艦巨大的艦橋內,鬼子第三艦隊司令長官、海軍中將長谷川清背對著巨大的舷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鋪有海圖的紅木辦公桌。
窗外,黃浦江渾濁的江水和滬上外灘的輪廓在午后的陽光下顯得有些朦朧。
辦公桌前,情報部門代號“蝮蛇”的佐級軍官和特別陸戰隊司令官、海軍大佐大川內傳七,如同兩尊雕塑般垂首肅立。
“這么說…”長谷川清的聲音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這個閘北分局的局長,方默……柏林軍事學院憲兵科畢業,精通城市巷戰…你們共同的判斷是,他就是大夏軍方埋在滬上,對抗弟國的殺手锏?”
“嗨!”
“蝮蛇”與大川內傳七同時九十度鞠躬:
“這是我們基于現有情報得出的最合理判斷,除了那支滬上保安團和警察總隊外,這閘北分局,恐怕就是大夏在滬上最后的的托底準備。”
長谷川清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兩人。
他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絲混合著輕蔑與玩味的笑容:
“殺手锏?托底準備?呵,如果真是如此,那確實不可小覷。一個如此年輕的軍官,履歷卻如此‘耀眼’,大夏人倒也舍得下本錢。”
他拿起桌上的煙斗,慢條斯理地點燃,吐出一口青煙,“不過,殺手锏又如何?在弟國絕對的海陸力量面前,任何掙扎都只是徒勞的悲鳴。”
話題轉向戰略部署。
長谷川清踱步到巨大的淞滬態勢圖前,煙斗指向地圖:
“陸軍那些馬鹿!” 他語氣帶著明顯的不屑,“依舊頑固地拒絕我們在大夏中部方向發起牽制性進攻。他們借口北方前線戰事緊急,拒不向滬上派出哪怕一個聯隊的增援。”
“哼,鼠目寸光!” 他用煙斗重重敲了敲地圖上的華北區域,“不過,經過據理力爭,陸軍省總算松口,答應在一個月后,從本土調新編成的特設師團前來增援。”
“一個月?!” 大川內傳七的眉頭緊緊鎖起,臉上露出憂慮,“閣下,恕我直言。情報顯示,大夏軍人正在滬上周邊摩拳擦掌,秘密集結。87、88、36師等精銳部隊已悄然部署到位,總兵力超過三萬。
而我們在滬上虹口租界,僅有三千名陸戰隊員據守。一個月…遠水解不了近渴啊。一旦開戰,我們將面臨十倍于己的兵力圍攻。”
“慌什么!” 長谷川清不悅地呵斥道,他走到大川內傳七面前,煙斗幾乎要點到對方鼻子上,“大川內君,你的武士道精神呢?區區三萬支那軍,何足掛齒?他們不過是裝備低劣、訓練不足的烏合之眾。”
他走回桌后,語氣稍緩:
“放心,我已下令,從駐扎在大夏沿海沿江的各艦隊中,再抽調兩千名精銳水兵和陸戰隊員,緊急增援滬上。順利的話,一周之內,第一批援軍即可抵達,足夠你支撐到本土師團到來。”
大川內傳七緊繃的神經略微放松,再次鞠躬:“嗨,感謝閣下運籌帷幄,有這兩千精銳,我定能穩住陣腳。”
“穩住陣腳?” 長谷川清冷哼一聲,眼中閃爍著好戰的光芒,“不,我要的是進攻,主動進攻,大川內君,弟國海軍的榮耀,豈能龜縮于虹口租界之內?”
“一旦開戰,你必須立刻率先發起進攻,打亂大夏軍的部署,摧毀他們的抵抗意志,讓全世界看看,弟**人的勇武。”
他銳利的目光投向地圖上的閘北區域,手指精準地點在閘北分局的位置:
“至于突破口……就選在這里吧。方默的閘北分局,既然大夏人把他當作殺手锏,那我們就先砸碎這顆最硬的釘子。讓大夏人看看,他們寄予厚望的‘托底準備’,在弟國兵鋒面前,是如何的不堪一擊。”
“區區一個警察分局,即便藏著些秘密武器,又能如何?難道還能擋住弟國的戰車嗎?”
站在一旁的“蝮蛇”張了張嘴,作為情報頭子,他對這種近乎狂妄的輕敵感到深深的不安。
方默展現出的組織能力、裝備水平和那股狠勁,絕非普通警察可比。
他想提醒司令官謹慎,但話未出口,旁邊的大川內傳七隱蔽地用腳尖輕輕碰了他一下,同時遞過一個極其輕微、飽含深意的眼神。
“蝮蛇”瞬間會意,將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這位頂頭上司了,長谷川清剛愎自用,極度厭惡下屬質疑他的決定,尤其是在他正為“爭取”到陸軍增援而自得的時候。
此刻進言,非但無用,反而會觸怒對方。
大川內傳七則上前一步,挺直腰板,聲音洪亮地應道:“嗨,卑職明白。定當率先出擊,一舉碾碎閘北分局。為弟國開疆拓土,建立功勛。請閣下在‘出云’艦上,靜候佳音。”
長谷川清聞言,臉上終于露出滿意的笑容,哈哈大笑起來:“喲西,大川內君,這才是我弟國海軍陸戰隊的風范。放手去干,此戰若勝,我親自為你向軍令部請功。”
見氣氛融洽,大川內傳七這才小心翼翼地、用極其誠懇的語氣補充道:
“閣下明鑒,據我方眼線最后傳回的零星信息,以及空中偵察判斷,方默此人深知巷戰之利,這幾日正瘋狂加固閘北分局及四行倉庫工事。
由于間諜網被破壞嚴重,雖然具體部署不詳,但想也知道,以他柏林軍事學院憲兵科畢業的背景,尤其擅長城市防御和反突擊作戰,其防御體系必然棘手。
若強攻其核心據點,我懇請…懇請艦隊能提供強大的艦炮火力支援,只需一輪齊射,定可摧毀其抵抗意志,大大減少弟國勇士的傷亡。”
長谷川清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眉頭微蹙,語氣帶著一絲不悅:
“艦炮支援?對付一群警察和臨時武裝的市民?大川內君,你的武士道精神難道被黃浦江的水泡軟了嗎?弟國陸戰隊的刺刀,難道還捅不破那些沙袋?”
他踱步到舷窗前,望著近在咫尺的公共租界:“更何況,閘北與租界犬牙交錯,艦炮威力巨大,一旦稍有偏差,炮彈落入租界,引起國際糾紛,這個責任,你我都擔待不起。”
他沉吟片刻,最終做出了讓步:“艦炮不行。不過……” 他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可以命令航母艦載機出動,對閘北分局核心區域進行低空投彈。
航空炸彈的精度遠高于艦炮,足以摧毀其工事,又不至于波及租界。想也知道那些大夏警察除了幾挺輕機槍,沒有任何防空武器,這,就是我能給你的最大支援了。”
長谷川清一副大夏不過如此的表情,顯然沒把方默放在眼里,在他看來,弟國的艦載航空兵一到,那些大夏警察還不得四散而逃?
大川內傳七心中雖仍覺火力不足,但知道這已是極限,立刻鞠躬:“嗨!感謝閣下,有航空兵支援,定如虎添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