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陰沉,鉛灰色云層低垂。
顛簸的半履帶裝甲指揮車內,方默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上的地圖,發出篤篤的輕響。
“沉住氣,方默,沉住氣。” 他在心里對自己反復說著,“你現在是旅長,是上萬弟兄的主心骨,你不能亂!”
他深吸一口氣。
穿越前,還沒退役那會兒,他不過是個見到團長都得屁顛屁顛過去敬禮的小卡拉米,師級大首長那是只能在大會上遠遠仰望的存在。
如今卻要獨領一軍,與鬼子一個齊裝滿員的旅團在廣闊戰場上博弈,說沒壓力,那是假的。
羅店那邊,六個中央軍嫡系師,憑借血肉之軀,才堪堪頂住鬼子一個第11師團的猛攻,戰況慘烈到每一小時都在以連排為單位消耗。
而他面對的,是半個第3師團的主力——步兵第5旅團。(第3師團一共下轄步兵第5、第29兩個旅團)
甩甩頭,將雜念清除,方默的目光再次釘在地圖上。
天空中,不時有鬼子艦載機呼嘯而過,像討厭的禿鷲,搜尋著任何可疑的目標。
就連他的指揮車都不得不走走停停,躲避空中偵查。
大規模部隊的提前設伏,極易暴露。
那就試試經典的圍點打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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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7日,黃昏時分,天色迅速昏暗下來。
一處遠離主干道的密林深處,方默意念微動。
四輛鋼鐵造物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林間空地上,粗短的150mm炮管如同仰起的脖頸——正是“野牛”II型重型自行步兵炮。
旁邊早已等候多時的炮兵車組,立刻撲向自己的座駕。
引擎低沉地轟鳴起來,打破了林間的寂靜。
方默將更重的虎式坦克和另外四輛“野牛”依舊留在系統空間。
不是舍不得,實在是滬上這水網稻田、河渠縱橫的地形,對56噸的虎式極不友好,離開硬質路面幾乎寸步難行。
畢竟這東西本來變速箱和發動機就容易出問題,16噸的野牛II損壞了,靠半履帶牽引車還可能拉走,要是56噸的虎式損壞了,沒有他的系統空間在,那可是誰也拉不走,到時候只能含淚爆破,以免落入鬼子手里。
方默的戰略設計很簡單。
留下小股部隊假裝猛攻第5旅團第6聯隊進駐的楊行,打得要狠,聲勢要足,制造出主力猛攻、欲圖一口吃掉的假象。
逼其向旅團長片山理一郎緊急求援。
等到后續片山理一郎的第68聯隊從吳淞出發,立刻帶著主力猛攻行軍中的第68聯隊,力爭在夜晚的野戰中將其徹底擊潰,甚至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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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行,這座滬太公路旁的小鎮,城墻早已在連日炮火中化為殘垣斷壁。
原本守衛此處的第11師暫編第2團一個營早已潰散,此刻鎮內駐扎的是來自名古屋的、驕狂不可一世的鬼子步兵第6聯隊。
聯隊長倉永辰治大佐剛巡視完陣地,正準備休息。
突然——
“咻——啪!咻——啪!”
兩顆猩紅色的信號彈毫無征兆地從鎮東黑暗的夜空中升起。
“通通通通——!”
緊接著,迫擊炮發射特有的沉悶聲響連成一片。
無數發照明彈被射入空中,猛烈燃燒的鎂粉瞬間將楊行東側照得亮如白晝,鬼子兵們驚愕扭曲的臉龐清晰可見。
“敵襲!!!”
凄厲的鬼子喊話聲才剛剛響起。
“轟!轟!轟!”
“咚!咚!”
75mm步兵炮和81mm迫擊炮的炮彈已經如同冰雹般砸落下來。
爆炸的火光瞬間吞噬了鎮東的街壘、臨時搭建的機槍巢和暴露在外的鬼子士兵。
磚石木屑橫飛,慘叫聲不絕于耳。
城外黑暗中,獨立21旅562團團長陳鎮岳舉著望遠鏡,冷靜地觀察著戰果。
他的任務很明確,用562團一個營的兵力,配上方默加強過來的部分旅屬炮兵,打出至少一個加強團的氣勢,要把戲做足,做真。
他很快發現,城內的鬼子果然名不虛傳,極其悍勇。
遭遇如此猛烈的夜間突襲,短暫的混亂后,非但沒有驚慌失措,反而在軍官的嚎叫督促下,迅速組織反擊,甚至嗷嗷叫著試圖沖出鎮子,進行他們最擅長的“豬突”沖鋒。
“來的好。” 陳鎮岳不驚反喜,“就怕你們當縮頭烏龜。”
聯隊長倉永辰治大佐此刻揮舞著指揮刀,興奮地嚎叫:
“吆西。如此猛烈密集的炮火,絕對是方默的主力。”
“大夏之虎的首級,合該由我名古屋的勇士,由我倉永辰治來討取。戰車部隊,出擊,撕碎他們!”
沒辦法,方默所部炮超級多的土豪形象經過匯山碼頭和灘頭洗禮,已經深深烙進了鬼子的認知里。
別的中央軍的師和旅可沒這么多火炮。
在滬上這片戰場上,遇到如此兇殘的火力,第一反應絕對是——方默來了。
很快,楊行鎮那殘破的城門處傳來了柴油發動機的轟鳴。
一輛**式中戰車,頂著那門短管的57mm榴彈炮,耀武揚威地開了出來。
其后,跟著一群挺著刺刀、哇哇亂叫的鬼子步兵。
“來了。” 埋伏在預設陣地里的戰防炮排排長低吼一聲,炮手們屏住了呼吸。
但他們沒有開火。
陳鎮岳的命令是,放一部分出來,打疼,但不能嚇回去,要讓他們感覺再加把勁就能反推,從而死死咬住鉤,拼命向后方求援。
一輛、兩輛、三輛、四輛……
當第五輛**式中戰車也轟鳴著擠出城門時,陳鎮岳對著步話機猛地吼道:“戰防炮,開火。敲掉斷后的,把門給我堵死。”
“砰!砰!砰!砰!”
早已標定好射界的四門Pak 36 37mm戰防炮幾乎同時噴出火焰!
600多米的距離,對于這些系統提供的精銳炮手來說,幾乎是直瞄靶。
熾熱的鎢芯穿甲彈瞬間劃破夜空。
“鐺!噗——!”
城門處的那輛**式中戰車正面那僅17mm的鉚接裝甲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撕裂。
彈頭鉆進車內,瘋狂翻滾,碎裂,碎片瞬間將駕駛員、車長、炮手攪成一團血肉模糊的殘骸。
戰車猛地一顫,癱瘓在原地,冒起濃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