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頓價值不菲的帝王蟹,余韻悠長,讓蘇逸接下來兩天的設(shè)計稿都帶著一股海洋的咸鮮和金錢的芬芳。
海邊小樓的日子,規(guī)律得像一只老舊的掛鐘,不疾不徐地走著。
蘇逸徹底霸占了客廳,各種設(shè)計草圖鋪了一地,像是某種神秘的召喚陣法。
他的手指在平板上飛速滑動,偶爾會停下來,對著空氣皺眉思索,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即將突破瓶頸的感覺里。
而沈聞璟,則像個無所事事的閑人。
他窩在陽光房的角落里,腿上蓋著一張柔軟的薄毯,手里捧著的,是王哥托人火速寄過來的一疊厚厚資料。
他懶得應(yīng)付突發(fā)狀況,所以習(xí)慣把所有事情都在腦子里預(yù)演一遍,找出最省力的那個解決方案。
提前規(guī)劃,是為了之后能更心安理得地偷懶。
這也是咸魚的自我修養(yǎng)。
滿室靜謐,只有蘇逸筆尖劃過屏幕的輕微沙沙聲,和窗外海風(fēng)吹過繡球花葉的聲響。
歲月靜好得,讓人想就地腐爛。
這份寧靜,在下午三點,被手機的一陣瘋狂震動徹底打破。
又是那個【心動一家人】。
蘇逸從一堆草圖里抬起頭,精準(zhǔn)地找到了被沈聞璟扔在茶幾上的手機,劃開。
是陸遙。
他在群里發(fā)了一張照片。
照片拍得很直男,沒有任何構(gòu)圖和濾鏡可言,焦點甚至都有點虛。
畫面中央,是一鍋正咕嚕咕嚕冒著泡的紅油火鍋,旁邊是幾盤碼放整齊的毛肚、黃喉和鮮切牛肉。
【陸遙】:這家店的火鍋很好吃,下次大家有空可以一起來。
照片的角落里,露出了一只正在下蝦滑的手,那只手骨節(jié)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凈漂亮,正是顧盼。
群里靜默了三秒,然后瞬間炸開了鍋。
【秦昊】:喲,陸遙,出息了啊。
【宋子陽】:哇!看起來好好吃!盼姐!你們居然不帶我![大哭]
【許心恬】:盼姐的手真好看![星星眼]
蘇逸看著群里的熱鬧,他把手機遞到沈聞璟面前。
“寶貝兒,你快看,我們那頭笨蛋小奶狗,這是徹底被盼盼給迷了心竅了。”
沈聞璟的視線從資料上移開,在那張熱氣騰騰的照片上停留了兩秒,然后又落回自己的資料上。
“挺不錯。”他語氣平淡。
蘇逸被他這句評價噎了一下,隨即又覺得,他說得該死的有道理實在讓他找不到反駁的觀點。
……
火鍋店里,人聲鼎沸。
空氣里滿是牛油和香料混合的霸道香氣。
顧盼正單手托腮,看著對面那個埋頭苦吃的陸遙。
這小子,吃飯的樣子倒是不惹人煩,就是有點……太專注了。
“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顧盼終于忍不住開口。
陸遙從一碗香油蒜泥里抬起頭,嘴里還嚼著一塊燙得剛好的毛肚,含糊不清地說:“盼姐,這家店的毛肚,菜單上寫著是七上八下,我剛才試了,其實涮九秒口感最好,能最大程度地保證脆嫩,又不失水分。”
顧盼:“……”
她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jīng)做學(xué)術(shù)研究的樣子,忽然就有點想笑。
這家伙的腦回路,真是清奇得可愛。
“你打游戲的時候,也這么算?”她換了個話題。
“當(dāng)然!”一提到游戲,陸遙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像是被點亮的燈泡,“每一個技能的冷卻時間,每一個英雄的攻擊范圍,每一次走位的最優(yōu)路徑,全都要計算。這叫數(shù)據(jù)化運營。”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了他那些游戲理論,眉飛色舞,神采飛揚。
顧盼沒打斷他。
她就那么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在談及自己熱愛領(lǐng)域時,亮得驚人的眼睛。
她忽然覺得,這小子,其實長得還挺順眼的。
尤其是打游戲時,那種全然投入的、掌控一切的帥氣,跟現(xiàn)在這個傻乎乎的樣子,反差還挺大。
“盼姐,你聽懂了嗎?”陸遙講完,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沒懂。”顧盼懶洋洋地回答,然后夾起一片剛燙好的牛肉,放進了他碗里,“不過,你剛才的樣子,還行。”
陸遙的動作,瞬間僵住。
那句輕描淡寫的“還行”,像一顆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火鍋的熱氣蒸騰下,燙得厲害。
是……被夸獎了嗎?
被盼姐夸了。
他低下頭,用筷子戳著碗里的牛肉,心跳得有點快。
他好像……有點喜歡,和盼姐待在一起。
……
城市的另一端,季然的私人音樂工作室里。
他剛結(jié)束和一個國際知名大提琴家的視頻會議,臉上掛著得體而溫潤的微笑,用流利的德語和對方敲定了下一次合作的細(xì)節(jié)。
掛斷通訊,他揉了揉眉心,端起桌上的咖啡。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心動一家人】群里99 的未讀消息。
他隨手劃開,看到了那張火鍋的照片,和底下亂七八糟的調(diào)侃。
他的視線,在那個長長的成員列表里,精準(zhǔn)地找到了那個灰色的,幾乎從不發(fā)言的頭像。
他忽然又想起了那天在莊園里,沈聞璟吃烤串時,那副小口小口的、滿足又挑剔的樣子。
他好像,對這些充滿了煙火氣的東西,并不排斥。
季然放下咖啡杯,鏡片后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深思。
或許,是他想錯了。
季然的指尖,在光滑的咖啡杯壁上,輕輕地摩挲著。
可現(xiàn)在看來,他或許更喜歡……充滿煙火氣又美味的食物。
季然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電話那頭,助理恭敬的聲音傳來:“季老師,有什么吩咐?”
“幫我查一下,”季然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溫潤的腔調(diào),內(nèi)容卻讓助理愣住了,“本市口碑最好的那家私房菜館,老板脾氣最怪,最難預(yù)訂的那家。”
“還有,”他頓了頓,鏡片后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躍躍欲試的光。
“他們家的招牌,是不是叫……佛跳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