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明意念微動,取出醉雞和肘子。
濃郁的醬香混合著醉人的酒香瞬間彌漫開來,即使隔著厚實的包裝也清晰可聞。
這種精美的現代包裝根本就不能用!
陽光明趕緊又用意念在空間里翻找,之前采購時塞進去的一沓油紙、草紙、牛皮紙袋、幾個嶄新的尼龍網兜派上了用場。
先取出油紙,把醉雞和大肘子分別包裝好,然后他又取出一個網兜,
小心翼翼地將兩個油紙包放進去,網兜提在手里,沉甸甸的,香氣卻更盛了。
提著這份“厚禮”,陽光明轉身又回到了濟世堂附近。
藥房里,鄔宏濤正踮著腳在百眼柜高處取藥,額角微微見汗。
“宏濤!”陽光明在門口輕聲招呼。
鄔宏濤聞聲回頭,看到去而復返的陽光明和他手里那個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網兜,愣了一下,連忙放下藥秤跑出來。
“光明,你怎么又回來了?東西……談好了?”鄔宏濤問道,目光忍不住瞟向那個網兜,喉結下意識地動了動。那香味太霸道了。
“談好了,很順利,多虧你幫忙牽線。”陽光明臉上帶著真誠的笑意,將手中的網兜往前一遞,“一點小意思,你和谷主任拿著,千萬別客氣。醉雞和肘子,自家做的,味道還過得去。”
這種味道的醉雞和醬香肘子,附近可沒地兒賣,他只能用這個理由搪塞一下。
油紙包裹不住那馥郁的香氣,鄔宏濤眼睛都直了。
這年頭,油汪汪的熟肉就是頂級誘惑,何況是聞著就非同一般的醉雞和大肘子!
他連連擺手,臉都漲紅了:“不能收,不能收!光明,你太客氣了!
我就幫了點小忙,哪能收你這么貴重的東西?你快拿回去給家里人吃!”
“拿著!”
陽光明不由分說,直接把網兜塞進鄔宏濤手里,力氣用得恰到好處,不容推拒:
“你幫的是大忙!沒有你搭橋,哪能這么快找到需要的人?這是阿拉屋里廂一點心意。
谷主任那邊,也麻煩你代為道聲謝,他的鑒定幫了大忙,我心里有數。”
網兜入手沉甸甸,隔著油紙都能感受到里面肉食的豐腴彈性。
鄔宏濤推辭不過,又實在抗拒不了這實打實的誘惑,只得不好意思地收下,臉上又是感動又是局促:
“這……這怎么好意思……你也太破費了……謝謝,謝謝你啊,光明!”
“自家人客氣啥。”陽光明笑著拍拍他的肩膀,“你快進去吧,我還有事體,先走了。回頭再聯系!”
看著陽光明灑脫離開的背影,又低頭看看手里這份沉甸甸、香噴噴的“謝禮”,鄔宏濤心里五味雜陳。
羨慕、感激,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他提著網兜,腳步輕快地走回藥房,琢磨著等會兒怎么跟大舅說,嘴角卻忍不住咧開了。
***
告別了鄔宏濤,陽光明并未直接回家。眼下有個更緊要的需求——手表。
下周一就要去紅星國棉廠廠務辦報到,秘書組的工作,時間就是紀律,沒有一塊表,寸步難行。
新表不僅需要難搞的手表票,價格也高得嚇人,對于他這樣剛工作的年輕人來說,一塊走時準確、價格適中的二手表,才是最實際的選擇。
買二手表,尤其是想找塊靠譜的,陽光明心里立刻有了目標——淮海路國營信托商店。
說起這個名字,可能會讓人感到陌生,但說起大名鼎鼎的淮國舊,在全國范圍之內都有巨大的知名度!
這是在全國范圍之內都數得著的舊貨交易市場,產品極其豐富,號稱除了大炮和槍支彈藥,什么東西都能在這里買到。
這么形容,雖然有些夸張,但淮國舊產品豐富卻也是事實。
他辨明方向,朝著淮海路走去。
越靠近目的地,人流明顯稠密起來,空氣中開始混雜著一種獨特的、屬于舊物的塵封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樟腦、桐油、舊書頁和隱約的機油味。
轉過一個街角,一棟帶著明顯舊魔都租界時期風格、門面寬闊的三層建筑出現在眼前。門楣上方,懸掛著白底黑字的醒目招牌:“淮海路國營信托商店”。
陽光明心中微微一動。原身的記憶中記得很清楚,這家曾經聞名遐邇的舊貨商店,在過去幾年里,一直是大門緊鎖,櫥柜蒙塵,門前冷落車馬稀。
直到去年冬天——68年年底,它才悄然無聲地重新掛起了招牌,小心翼翼地恢復了營業。
算起來,到今天也才重新開張了半年光景,他這趟倒是趕上了好時候。
走近了,能看見大門兩側的玻璃櫥窗擦得還算干凈,里面陳列著幾件品相尚可的舊家具和幾件毛料呢子大衣,無聲地展示著這家老店的底蘊。
陽光明隨著密集的人流走進大門,一股更為濃郁復雜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是舊木家具經年累月散發的特有味道,混合著存放舊衣物使用的樟腦丸氣味,舊皮革的微腥,金屬器件上防銹機油的微膩,以及無數舊書本、紙張沉淀下來的油墨與塵埃的氣息。
這氣息并不難聞,反而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歲月感,瞬間將人拉入一個由舊物構筑的世界。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與外面街道的喧囂不同,店內雖然人聲鼎沸,卻有種被高大空間吸納后的嗡嗡感。
地面是略顯陳舊的拼花水磨石地磚,不少地方已經有了細小的裂縫或修補的痕跡。高高的天花板上懸著幾排白熾燈管,發出不算明亮的光線,更襯得這空間有些深邃。
商店內部按照物品類別劃分了區域,用柜臺和貨架大致隔開,但人流涌動,界限并不那么分明。
一樓舊家具區占據了進門左側很大一片地方。
成排的雕花大床、笨重的五斗櫥、鑲嵌著模糊不清鏡子的梳妝臺、厚重的八仙桌、靠背椅……像沉默的士兵列隊而立。
這些家具大多漆色暗淡,雕花磨損,有的抽屜軌道松動,有的椅腿微跛,似乎在無聲訴說著各自家族曾經的體面與后來的變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