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旋梯口。
陳宇整個人都在無法控制地微微發(fā)抖,那不是恐懼,而是被一股滾燙的血流沖上腦門的巨大震撼與亢奮。
俗稱,頭皮發(fā)麻。
他手機屏幕上還定格在林毅最后拖著滴血長棍,返回鴻福樓內(nèi)畫面上,而背景,就是廣場邊緣驚恐后退的淵狼。
“臥槽......臥槽......臥槽!”
陳宇猛地抬頭看向旁邊的周建軍,“叔,你看見沒?看見沒!七只,七只??!不到一分鐘,毅哥他一個人咔咔幾下全干翻了!這特么跟開了無雙一樣!”
周建軍沒有立刻回答。
這位經(jīng)歷過邊境沖突,見過真正戰(zhàn)火的老兵,此刻胸膛也在劇烈起伏,他嘴唇緊抿,眼中神色頗有些復(fù)雜。
既有對自家外甥近乎非人戰(zhàn)斗力的驚愕,也有一絲后怕。
周建軍用力捏緊了手中簡陋的木盾邊緣,粗糙的木刺硌得掌心生疼,借著這股子痛感,才勉強壓下那心頭翻騰的情緒。
因為樓梯口已經(jīng)傳來了伴隨著輕微鎧甲摩擦的沉重腳步聲。
很快,林毅的身影便重新出現(xiàn)在了旋梯上。
那身威武的“齊天戰(zhàn)甲”上又新粘上了不少暗紅的血污和灰黑色的粉末,胸甲和腿甲上幾道猙獰的爪痕在昏暗的光線下觸目驚心。
他順著臺階一步步走上來,步伐依舊沉穩(wěn),但踏上二樓平臺后,卻站定不動了。
“阿宇......”
林毅的聲音有些嘶啞,他停旋梯口,沒再動彈,反而急促地問,“錄完吧?關(guān)掉了沒?”
“關(guān)了關(guān)了!打完就關(guān)了,節(jié)約電嘛,不過,毅哥,從你下樓開始,到你最后進來,可一點沒落下!拍得賊清楚!”
陳宇如夢初醒,連忙舉起手機示意,同時嘴里還在嘀嘀咕咕絮叨著,“這太他媽帥了!簡直比游戲CG還......”
“那就行......”
聽到視頻已經(jīng)關(guān)了,林毅才放松了下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扶住旁邊的墻壁,先將沉重的烏鐵棍靠在墻邊,隨后雙手拄在膝蓋上,弓著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混合著血污順著額角流下,滴落在冰冷的地磚上。
陳宇微微一怔,旋即便反應(yīng)了過來,臉色不由浮現(xiàn)出了一抹笑意,心道你小子都累成這樣了還耍帥硬撐。
他剛要上前去扶,便見到周建軍已經(jīng)一個箭步?jīng)_到了林毅身邊,一副想扶又不敢用力的模樣,同時還急切地問著:“小毅!你感覺怎么樣?有傷著哪兒沒有?”
只見周建軍目光急切地在林毅身上逡巡,尤其盯著那幾處撕裂的鎧甲。
林毅先深吸一口氣,再長長吐出,隨后才緩緩直起腰,“沒......沒事,舅舅,就是短時間源能消耗比較大?!?/p>
周建軍聞言心中石頭一松,接著語氣中就帶上了點長輩特有的責(zé)備:
“你......你小子也太冒險了!最后那一只,非要殺了干什么?跑了就跑了,下次還有機會......外面那些畜生可都盯著呢!”
“萬一......萬一它們被你激怒,一窩蜂沖上來,你......”他語氣中帶了些許后怕,“雙拳難敵四手??!你就算再能打,也架不住那么多一起撲上來!”
林毅看著舅舅焦急的臉,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汗和血污,然后咧了咧嘴,扯出一個有些狡猾的笑容,笑著解釋道:“舅舅,別擔(dān)心,我心里有數(shù)。之所以要強殺了那畜生,還出去撿水晶,拿棍子,一是武器不能丟,二是......故意想試試看?!?/p>
他頓了頓,平復(fù)了一下呼吸,目光掃過陳宇和周建軍。
“這兩次交手下來,我發(fā)現(xiàn)這些怪物......不止是長得像狼?!闭f道這里,林毅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它們有戰(zhàn)術(shù)配合,會試探,會呼叫同伴,最后那兩只明顯是怕了想跑。它們......有類似狼的狡詐和本能?!?/p>
“所以......”
周建軍若有所思。
“所以我才想試探一下,如果能驗證我的猜測,等會好在視頻里告訴大家?!?/p>
林毅微微側(cè)頭,示意了一下樓下大門的方向,“我故意大大方方走出去,就是要看看,在它們眼皮子底下?lián)熳邞?zhàn)利品,它們會是什么反應(yīng)?是被徹底激怒,不顧一切地?fù)渖蟻恚窟€是......被震懾住?”
“結(jié)果,舅舅你也看到了。它們只是盯著,低吼,甚至......好像還往后挪了點?這說明什么?說明它們骨子里還是欺軟怕硬,更說明我剛才那一通殺,把它們......打怕了!它們知道這里有個硬茬子,輕易不敢再上來了。”
“這就是它們的習(xí)性!”
林毅喘了口氣,繼續(xù)道:“而且,我敢出去,不是魯莽,我最后還可以放一次藍(lán)芒。萬一情況不對,外面的畜生真敢沖,我也能立刻退回來,它們距離也不算很近,我們撤回福錦廳的時間還是有的?!?/p>
周建軍聽著林毅條理分明,甚至帶著點戰(zhàn)場分析意味的解釋,心中頗有些復(fù)雜。
他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鎧甲破損疲憊不堪的少年,仿佛第一次真正認(rèn)識自己的外甥。
這哪里還是那個高考完會偷偷練棍法耍帥的少年?
分明就是在血與火中淬煉出的戰(zhàn)士!
曾經(jīng)在邊境參與過作戰(zhàn)的周建軍,倒也沒對自家外甥產(chǎn)生這樣的變化感覺奇怪,一場戰(zhàn)斗后像變了個人的戰(zhàn)士多的是。
他只是感慨,外甥才才過完18歲生日,就要去經(jīng)歷這樣的生死搏殺,本應(yīng)該用在學(xué)習(xí)上的智慧,卻用來抽絲剝繭分析敵人的習(xí)性。
“你......”
周建軍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林毅的肩膀,“你這小子......心思比我這老兵油子還細(xì)!不過......下次最好還是提前說一聲?!?/p>
陳宇在一旁聽了半晌,終于忍不住插嘴:“毅哥!你這腦子怎么長的,打怪還能研究出怪物習(xí)性來?牛逼!太牛逼了!那視頻......”
“先回去,回去再說?!?/p>
林毅擺擺手,打斷了他。
雖然全程都在掌握之中,但故意收斂著打也挺累的,況且身體素質(zhì)和源能總量擺在那里,確實也快到極限了。
林毅重新拄著膝蓋緩了一會后,才招呼了兩人一聲。
“走,先回廳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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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錦廳的側(cè)門被小心翼翼地從里面推開一條縫,隨即迅速擴大。
當(dāng)林毅、周建軍和陳宇三人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時,廳內(nèi)原本彌漫的緊張和壓抑氣氛被瞬間打破。
“小易!”
“兒子!”
林瑞明和周靜華幾乎是同時沖了過來。
周靜華看到兒子鎧甲上新增的血污和破損,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雙手顫抖著想去觸碰又不敢。
林瑞明則一把扶住林毅的胳膊,聲音發(fā)緊:“怎么樣?這次沒受傷吧?快......快把鎧甲卸下來看看!”
“爸,媽,真沒事,這鎧甲結(jié)識著呢,看著嚇人而已?!绷忠氵B忙安撫,“有鎧甲擋著,沒傷到里面,不過等我錄完視頻,確實需要脫下來打理一下?!?/p>
“哥!”
周萌萌見到林毅回來,一下子就從舅媽的懷里掙脫出來,小炮彈一樣沖過來,緊緊抱住林毅的胳膊,小臉上滿是崇拜。
大伯一家、周宇軒、葉輕雨、趙曉雯、李杰......幾乎所有人都圍攏了過來,關(guān)心著林毅的情況。
葉輕雨站在人群稍后,清澈的眼眸緊緊追隨著林毅的身影,看到他雖然疲憊卻眼神明亮,才悄然松了口氣。
“小毅,守在下面的那些怪獸?”
見到林毅沒事,林瑞恒適時地問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
林毅沒說話,只是將一直緊緊攥著的左手抬了起來,然后緩緩攤開。
掌心,靜靜地躺著七枚散發(fā)著微弱灰芒的靈耀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