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開文件仔細的看了一遍,陸霄的心情不免有些沉重起來。
之前聽老師說珠珠的身體狀況在穩定恢復,他還挺高興的,但是現在看來,似乎并不是這么回事。
回國之后,珠珠的身體狀況是有改善,身上的內外傷也基本愈合,但是心理狀況卻每況愈下。
因為曾經遭受過常人難以想象的折磨,珠珠對于人類非常抵觸。
哪怕是請來了最有經驗、性格最好的熊貓養育師,珠珠也同樣不買賬。
只要人稍微靠近一些,就會歇斯底里的反抗。
不僅對人抵觸,它也極度抵觸被‘關押’。
之前為了迎接珠珠回來特意準備的豪華單間不僅沒有讓它體驗到回家的感覺,反而成了讓它愈發恐懼的新牢籠。
當林鶴祥那邊的團隊意識到這一點,緊急改裝室外園區改成散養模式來緩解珠珠的恐懼心理時,已經晚了。
珠珠不買賬。
對新環境的不適應,加上換了新一批人的抵觸,珠珠每天就縮在園子里的小角落把自己藏起來,除了進食飲水基本完全沒有活動,有時還會出現刻板行為。
對于普通熊貓好使的食物誘惑、撫觸安慰,在珠珠身上都不好使,甚至還會起反作用。
這段時間以來,珠珠的精神愈發的萎靡,進食量也減少了不少。
這樣耗下去,結果是可想而知的。
能用的辦法全都用過,完全沒有任何改善的跡象,所以林鶴祥那邊的團隊經過商議后,決定將珠珠送到陸霄這邊來。
一來陸霄這邊人手少,又都是珠珠從來沒見過的生面孔,只要不被它察覺,就能盡可能在近似散養的環境下的降低它的恐懼感,同時最大程度的觀察照顧到它的日常生活。
二來也是因為陸霄這邊的地氣。
之前收集到的藥材樣本,陸霄曾經交送過一份給黃經緯那邊,由他們負責遞送到林鶴祥那里進行詳細分析。
化驗的結果在陸霄的意料之中,但是著實讓林鶴祥那邊的團隊震驚不小。
陸霄這邊的藥材有效成分占比,比其他幾處長青坐標核心區采集到的野生藥材有效成分還要再高數倍。
要知道,陸霄送去檢測的樣本可不是他從系統禮包里獲得的藥材種子種出來的,而是實打實在野地里挖的那些。
那還并不是從核心區采挖到的,效果已經如此驚人。
不僅是藥材,還有雌狼。
在陸霄把雌狼的病理數據詳細發送過去之后,林鶴祥那邊的獸醫團隊一致認為,它這個狀況換在任何地方,這頭狼都不可能活下來。
但偏偏陸霄就是從死神手里搶狼了。
盡管現在的狀況也并不容樂觀,但是能拖到現在,在突發狀態下做了腫瘤切除手術還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跡中的奇跡了。
所以盡管目前的樣本數據還不夠充分,但是林鶴祥認為,陸霄所處的這個長青坐標確實有它的特別之處。
既然現在珠珠在他們那邊已經回天無術,不如送到陸霄這來。
如果能像那頭雌狼一樣,有奇跡發生自然最好。
如果沒有奇跡,也能讓珠珠在盡可能舒適、良好的環境中走完最后一段路。
也算是回家之后,家人們能為它做的最后一點事了。
關掉手機上的文檔,陸霄長舒一口氣,心情很復雜。
他是真沒想到冉唯要過來和他商量的,是這件事。
但不管如何,他也都是很歡迎珠珠過來的。
唯一有點擔心的,是這邊的竹林種下去的時日還短,范圍可能還不夠大。
不過珠珠本身就是不喜歡活動的性格,養上一兩只熊貓,應該還是夠的。
再加上竹林擴張的速度也不算慢,應該能供得上珠珠的需求。
打定了主意,陸霄把手機揣回兜里。
具體的計劃,等到明天冉唯到這里之后再商議也來得及。
現在要先把雌狼帶出去。
之前可答應好了的。
推開診療室的門,陸霄用絨毯把雌狼裹起來抱在懷里。
正準備出門的時候,一旁籠子里的白金狐見陸霄又要出去,叼著那個已經被口水打濕了的草球嚶嚶的哼了起來:
-我呢我呢,我也出去,要出去,漂亮大狐狐!
……這可真是傻了也滿腦子都裝的它的漂亮媳婦兒。
陸霄有些無奈的笑了笑,低頭示意懷里的雌狼:
“你再等會兒,它很快就回來,它回來我再放你出去。”
-不要!要出去!先出去!
白金狐嗚嗚的爭辯著,但并沒有什么卵用。
陸霄瀟灑的用肩膀拱開了門就出去了。
壞東西!
白金狐委屈又忿忿的咬著嘴里的草球。
記仇了 !再記一筆!
被陸霄抱著出去,跨出屋門的一瞬間,雌狼微微瞇起了眼睛。
太陽真好,好得讓久居室內的它都覺得有些刺眼不適應了。
但是好暖,也好舒服。
小心的把懷里的雌狼抱到提前準備好的被窩旁邊,陸霄把它放了下來。
雌狼瞇著眼睛,準備等適應了外面的光線再睜開。
結果還沒等它睜開眼,一個帶著令它安心氣味的毛茸茸的東西就湊了過來,一如往常每一次一樣,輕柔的舔舐著它的臉。
是來自丈夫的溫柔愛意。
雌狼干脆把眼睛完全閉上,安靜的享受這一刻溫柔的靜謐。
但是下一刻,它忽然感覺到有什么東西輕輕的咬住了自己的嘴。
-……明明是做過王的狼,怎么還這么小孩子氣。
-我不管,我想你了。
輕輕地啃咬著妻子的嘴,白狼含混不清的嗚嗚叫道。
狼吻。
一旁圍觀的幾個小貓團子以及豹媽和墨雪,都目瞪口吃的看著這一幕。
-干爹為什么要吃干媽的嘴?
-感覺吃得好香。
而一旁的邊海寧也懟了懟了陸霄,輕聲開口問道:
“這個就是狼吻?”
“對,這個就是。”
陸霄點了點頭:
"這是互為配偶的兩頭狼表達自己最濃烈真摯喜愛的方式,除此之外母狼有時候也會對小狼這么做。"
“聽說過,不過是第一次見,啃得還挺藝術的。”
邊海寧頗為感慨的嘀咕了一句。
而一旁的墨雪一邊支楞著聽幾只小貓團子竊竊私語,一邊也看得津津有味兒。
吃嘴嘴,真有那么好吃嗎?
好不容易等白狼和雌狼恩愛纏綿完,墨雪顛顛的湊了上去。
它抬頭看了看白狼,又看了看雌狼。
下一秒,所有人都沒想到的畫面出現了。
在白狼不可置信和雌狼略顯驚愕的眼神中,墨雪張開嘴,學著剛剛白狼的樣子,也啃了啃雌狼的嘴。
啥好玩意兒,我也得嘗嘗。
-你有病吧!
白狼嗷的一聲就跳了起來。
上次墨雪學它醉香時候的樣子還歷歷在目,這會兒湊過來又啃它老婆!
忍不了,根本忍不了。
被白狼嗷的這一嗓子嚇了一跳,墨雪趕緊松開嘴往后退了兩步。
不給吃就不給吃,兇什么兇嘛……
-就是,兇什么兇嘛,親一下怎么了。
雌狼瞪了白狼一眼,然后伸出爪子輕輕的碰了碰墨雪示意它過來。
墨雪猶豫了一下,抬頭瞅瞅白狼,還是湊了過去。
下一秒,雌狼張開嘴巴,像剛剛白狼啃它那樣,輕輕的啃了啃墨雪。
雌狼雖然和墨雪親近的次數不多,但是在小狼崽子的描述里,墨雪也是個給會給它抓好吃的、陪它玩、摟著它睡覺的好姨姨。
它由衷地感謝這這里善待了它、善待了白狼、也善待了它的孩子的每一個存在。
一個親親實在算不了什么。
白狼眼睜睜的看著,但凡它嘴里要是有個小手絹兒,這會兒恐怕都已經被咬爛了。
你親它,嗚嗚嗚你親它,你都沒主動親過我幾次……
等雌狼松開,墨雪還有些不明所以的舔了舔嘴。
好像也沒有多好吃……
看著墨雪茫然的表情,站在一旁的陸霄三人齊刷刷的無語住了。
看來再怎么聰明的軍犬,也會有很難理解的事情。
人家小夫妻恩恩愛愛,在它眼里,大概真的只是單純的吃嘴嘴吧。
見墨雪湊過去,其他幾個小貓團子也忍不住了,一擁而上:
-干媽,我也要吃嘴嘴!
-我也要我也要!
雌狼溫和又漂亮的眼睛彎成了一條縫:
-好好好,都吃都吃。
不過小雪豹們的嘴巴畢竟不像狼和狗那樣突出,沒辦法叼在嘴里啃咬,雌狼就耐心的給幾個小貓團子都洗了一遍臉。
權當是親親。
洗完了小貓團子,雌狼轉頭看向一旁的豹媽和不知道什么時候湊過來的小狐貍。
-你們也要嗎?
小狐貍情商智商雙高,算是這個家里除了雌狼之外‘戀愛經驗’最豐富的了。
自己雖然沒談過幾天但是電視劇可沒少看。
它自然知道這是表達親昵和愛意的行為。
大大方方的跑過去跟雌狼互相啃了啃,小狐貍一溜煙的跑回了院子,準備把還在睡懶覺的小狼崽子和自家兩個罐罐也攆過來。
-你呢?
雌狼看向最后剩下的豹媽。
豹媽猶豫了一下。
它倒是不抵觸和雌狼有這種親密的接觸,就是覺得好像哪里有點怪……
剛想開口拒絕,它余光忽然瞄到了旁邊表情幽怨得幾乎能擰出水來的白狼。
嗯?
老登好像很在意媳婦親親它們?
豹媽的表情一下子促狹起來。
-我也要!
它趾高氣昂的湊到雌狼身邊,咕咚往那一臥,就開始蹭雌狼。
-呃,這……
雌狼眨了眨眼,雖然不太明白豹媽這略顯浮夸的熱情是從何而來,但還是像之前親親小貓團子們那樣,也輕輕的舔了舔豹媽的臉。
白狼的眼眶都快崩裂了。
你怎么還親那個老母豹子嗚嗚嗚我要鬧了我真的要鬧了……
豹媽看起來像是瞇著眼睛在享受,實際上看著白狼那個比小媳婦還幽怨的表情它心里爽得都要開花了。
讓你天天熊我!終于輪到你吃癟了!
等雌狼停下,豹媽睜開眼,也同樣笑瞇瞇的看著雌狼。
這怎么好意思光讓你親我呢。
來,你的毛我也給你舔舔。
然后在白狼幾乎要噴火了的眼神下,仔仔細細的把雌狼的頭頸都舔了一遍,一邊舔還一邊不忘時不時挑釁的看看白狼。
現在你媳婦身上都是我的味兒了!嘿嘿!
……難得和媳婦見個面,我忍我忍我忍……
白狼在心底不停的重復著這句話。
但是真憋不住啊!
-憋舔了你個老母豹子!那是我媳婦兒!想舔你自己找一個去!
白狼兇巴巴的撲了過去,卻被豹媽輕盈閃開,閃開之后還不忘沖白狼翻個白眼兒。
又委屈又生氣,白狼低下頭,胡亂的舔著雌狼的臉,一邊舔還一邊嘟囔:
-我媳婦!我的!
-誰也沒說不是你的呀,越來越小孩子氣了。
雌狼無奈的張開嘴,也啃了啃白狼:
-你也有,不準生氣了哦。
白狼剛剛還很幽怨的表情立馬開朗起來:
-那你再多親一下!
一旁的陸霄三人:
“陸哥,連長,我怎么感覺好像被塞了一碗狗糧呢。”
“自信點,把感覺去掉。”
“你這是吃了倆月才發現自己吃的是狗糧嗎?”
“……”
短暫的鬧劇過后,睡得睡眼惺忪的小狼崽子和兩個小狐貍罐罐也被領了出來。
雖然已經感覺到有點累了,但雌狼還是打著精神給三個小家伙也挨個舔了舔毛。
一陣山風吹過,雌狼的身體微微抖了抖。
雖然下面有暖和的棉被絨毯熱水袋,但是露在外面的身體對于溫度的變化還是很敏感。
外面的溫度對于現在身體虛弱的雌狼來說還是有點低。
-干媽,你冷嗎?
察覺到雌狼微微的顫抖,雪盈湊了過去,乖巧的臥了下來:
-干媽,我和你貼貼,貼貼就不冷了。
見雪盈湊過去,其他幾個小貓團子和罐罐也紛紛貼了過去,在雌狼的身邊圍成一圈,用自己的絨毛和體溫給雌狼保暖。
小狐貍則湊到了雌狼旁邊,把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墊到它的腦袋下面。
狐狐牌保暖大尾巴,值得信賴。
困倦總是會伴隨著溫暖一起到來。
感覺到困意上涌,雌狼臥了下去,陷入了淺淺的夢鄉。
這樣真好啊……
“陸哥,它好像睡著了,帶它回去嗎?”
聶誠盡可能壓低了聲音問道。
“這幾個小東西圍著它不會冷的,難得有機會,就讓它這么睡一覺吧。”
陸霄搖了搖頭。
和暖的日光下,一群毛茸茸的小團子圍著一頭枯瘦的灰狼,睡得正香。
這畫面是如此的和諧。
而同一時刻,診療室里的白金狐一顆天真少男心已經摔得稀碎。
人呢!
我要我的漂亮球球和漂亮大狐狐嗚嗚嗚……
你再不回來我真要鬧了!
……
啵啵,晚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