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幾日前收到了醉仙居的請柬,很是意外,但還是如約到場。
今日的醉仙居很是熱鬧,說是張燈結彩也不為過。門口多了許多小攤販,儼然一個集市。
沈安到了門口,出示了請柬,一個小廝領著他入了門。
進了門去,就見大廳里按八卦陣型設了紫檀孤星案,一眼過去大概有二十余張,此時最外圈已經坐了些人。角落里,設置著兩個香爐,青煙裊裊飄出,散發著淡淡的檀香。
小廝將沈安引到第一排遠離主位的一個位子上,一個姑娘上前,為他倒了一杯清茶。
沈安從沒進來過,忍不住四下張望。忽然,一個人輕手輕腳地到了他的身邊,輕聲道:“沈大人。”
沈安回過頭去,有些驚喜:“郭管家也來了。”
郭綾陪著笑,說:“小姐不會飲酒,少爺的傷還沒有痊愈,夫人的身體也沒有全好,所以才派了我來。”
沈安有些疑惑:“不來不就好了嗎?”
“沈大人是第一次來嗎?”郭綾問道。
“不瞞您說,確實是第一次。”
郭綾笑道:“難怪。大人有所不知,這個酒會每年都會舉辦一次,來的人非富即貴。做生意的都愿意過來混個臉熟,以后相互之間也有個照應。不過,很少有官員親自出席的,您還是我見過的第一個。”
沈安向四處看看,似乎確實沒見到什么官員,問道:“一個酒會,不就是要來喝酒的嗎?”
“官員大多會派親信或是管家出席,至于酒,自然會包裝好送上門的。只有我們這樣的人才會由當家主事的人來。當然,我來是個意外,您知道的。”
郭綾見沈安茶杯里沒了茶,于是上手為他倒了一杯。
沈安搖搖頭,說:“無趣的很。”
郭綾笑了:“原本也是為了結交一些平日結交不到的人。”
“我可是為了喝酒才來的。”沈安還是有些失望。
這時,大廳里的位子已經坐滿,郭綾行了禮,又輕手輕腳地回了自己的位置。
陳仲春走到主位前,向大家行了禮,朗聲說:“承蒙各位厚愛,今日各位蒞臨,讓小店蓬蓽生輝。今日,小店特奉上三款新酒,請各位品嘗。”
話音未落,一些年輕美貌的姑娘雙手拿著托盤走進大廳,很快,每位來賓旁邊都站了這樣一個姑娘,將托盤上的三個精致的瓷瓶藏在案上。
陳仲春滿臉笑意,說:“我們請柳公子為大家介紹一下這些酒。”
一個書生樣的青年站在了陳仲春的位子上,對著大家作了揖,說:“在下柳川,給各位行禮了。這三款酒合稱歲寒三友。”
“第一款叫松風,取千年古松冬至針葉,經三蒸三曬去澀,與秦嶺北麓冬小麥同入陶甕,以巖隙活水浸潤,發酵時埋于松根三丈處,汲取松脂氣息,封壇五年方成。”
說完,姑娘打開墨綠色的酒瓶,斟了酒。
一個中年男人說:“入口有松香,微微泛苦,入口凌冽,不錯。”
柳川接著說:“第二款叫竹露,擇谷雨時節湘妃竹,取第二節竹瀝,與東山糯米泉水共釀。發酵時以竹膜封壇,置于竹林幽處,聽竹露滴響計時,滿二十四個節氣窖藏而成。”
這次被打開的是一個翠綠色的酒瓶。
一個青年說:“入口甘潤中帶微酸,夾雜竹葉青茶的鮮爽,確實是好酒。”
柳川欠了欠身,接著說:“第三款叫梅雪,采南山梅花枝頭初雪,融水后浸釀紹興十年陳花雕。冬至日取半開梅花,將青梅投入壇中,埋于梅樹根下,轉年夏至方能開壇。”
粉色的酒瓶打開,一個中年女人說:“確有果肉甘甜。”
沈安將杯中的梅雪一飲而盡,小聲嘀咕:“不夠勁兒。”
陳仲春重新走上來,笑著說:“小人在后院備了筆墨紙硯,還有字謎、投壺,大廳很快便有歌舞助興。菜品也已經備好,很快會為各位奉上。請各位自便。”
說完這些,許多人便站起了身,向各自聊起天來,方才斟酒的姑娘們,此時已經退到了房間四周。大廳的另一側開始奏樂,一些衣著輕盈的姑娘在廳中起舞。
沈安向四處看了看,好像只有他還坐在案邊,也只有他身邊的姑娘還低眉順眼地站著。
“你不去后面嗎?我看她們都去了。”沈安往嘴里扔了個花生。
“奴家伺候大人飲酒。”說完,她便要伸手去拿酒瓶。
沈安攔下了她,說:“我自己來就行了,你們這個小杯子,玩兒一樣。”
“奴家為大人換個大些的杯子,再多拿些松風過來,可好?”
“松風?你是說這個?”沈安指著墨綠色的瓶子。
“回大人,正是。”
“這個行,多拿些。”沈安面露喜色。
小廝端上了一個小酒壇,一個大碗,還有一個燉得軟爛的肘子。
沈安瞥了一眼別人桌上精致的小菜,看著肘子眉開眼笑:“這才有點喝酒的樣子。”
他拿起酒壇,給自己倒了一大碗,一飲而盡。
沈安喝著酒,時不時地看看四周不停交際的人,毫無興趣,或者說,連跳舞的姑娘們都不如碗里的肘子讓他動心。
不知過了多久,郭綾又到了沈安身邊,笑著說:“沈大人,小人可否坐在這里?”
沈安正愁沒人跟他說話,點頭道:“好啊,坐。”
小廝將一把椅子搬了過來,又拿來了郭綾的酒壺酒杯。
“大人不去跟人交際交際嗎?”郭綾面色泛紅,好像喝了不少。
“我看您怕是有些醉了吧?”
郭綾擺擺手,說:“還行,年紀大了,不像年輕時那么能喝。”
沈安笑笑:“您經常來喝酒嗎?”
郭綾說:“并不常來。”
“確實,這兒的酒,不怎么樣。”沈安壓低聲音,煞有介事。
“沈大人為何這樣說?”
“你看這個粉瓶子的,一點兒酒味都沒有。也就那個松風還行,有點兒勁兒。”
郭綾笑了,說:“沈大人當真是來飲酒的?”
“那當然了。”沈安瞪大了眼睛,似乎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問題,又夾了一大塊肘子肉放進嘴里,“痛快。”
郭綾不吃也不喝,只是笑著坐在一旁。
沈安見郭綾在一旁正襟危坐,于是想找些話題來聊,問道:“郭管家,這酒瓶上的錦帶是不是你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