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回到汪嵐私宅,看見三個人隔私宅后面的小河對著房子指指點點,像是說著什么,一個人撿起一塊石頭,朝著院墻砸了過去。
“你們在干什么!”沈安打鼾一聲,朝他們跑去。
突然看見有人向他們這邊跑來,幾人嚇得倉皇散去。
“別跑!”沈安吼道。
他斜踏上樹,隨手折下幾根樹枝,朝幾人擲去。樹枝打中后背,使得那兩人摔倒在地。
沈安繼續在樹上穿行,霎時超過前面的一人,他落在地上,攔住那人去路。
“跑什么?”沈安問道。
那人跑得氣喘吁吁,彎著腰,兩只手按在膝蓋上,斷斷續續地說:“你、你追什么?”
沈安拽住那人的衣領往回走,到了摔倒的兩人面前。
“你們在做什么?”
“你是哪兒來的!搶劫嗎!”一個人站直了身子,仰著頭,大聲說道。
沈安從腰間拿出腰牌,說:“緝事司?!?/p>
那三人面面相覷,慌忙躬身行禮。
“免了。”沈安說,“剛才太過心急,得罪各位了?!?/p>
“沒有沒有。”其中一人尬笑著搖頭。
“你們剛才在做什么?”沈安再次問道。
其中一人將另一人向前推了一把:“是他,他非跟我們說,他在這里見過鬼。”
“鬼?”沈安覺得后背霎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你在這里見鬼?”
“大人,我、我瞎說的?!?/p>
“才不是!大人他剛才拍著胸脯說在這里見過鬼呢!”
“你見了什么鬼?”沈安盯著那人的眼睛。
那人被沈安看得心虛,小聲說:“水鬼吧?!?/p>
沈安只覺得血涌上了頭,他咬緊了牙關,定了定心神,控制住自己的氣息,沉聲問道:“什么水鬼?!?/p>
“前幾天夜里,我打更路過這條路,就聽見有人用石頭砸墻的聲音,啪啪的。我以為有賊人,就喊了兩聲,想把那賊人嚇跑,然后我就聽見‘咕咚’一聲,就是有什么跳進水里的聲音。那東西跳進水里之后,砸墻的聲音就沒了。后來您猜怎么著?”那人神秘兮兮壓低了聲音,“我在那附近找了半天,根本連個人影都沒有。定是水鬼出來作亂,被我嚇了一跳,逃回河里了?!?/p>
旁邊的一個人突然出了聲:“你神神秘秘的,就這啊??隙ㄊ悄懵犲e了?!?/p>
“我怎么會聽錯,我的聽力不知道多好。大人,他,他前陣子夜里出門,把別人家的盆栽看成了山妖,拿著石頭把盆栽砸了,還賠了人家十文錢呢?!?/p>
“行了?!鄙虬餐蝗挥行?,“你們別聚在別人家后面說是非,快散了吧。”
三人行了禮,低著頭快速離開了。
沈安揉了揉太陽穴,又望了一眼呂家,一種強大的無力感涌了上來。
玉衡苑中,江沐雪看著蕭珩皺著的眉頭,問道:“很疼嗎?”
蕭珩微微一怔,躲開了江沐雪的目光,快速點了下頭。
這時,長青端著藥進了屋來,將藥放在桌上,說:“公子,喝藥了?!?/p>
江沐雪從包里取出一顆蜜餞,放在藥碗旁邊。
蕭珩瞄了一眼蜜餞,端起碗一飲而盡,隨后將蜜餞放入口中。
“一會兒,我幫你扎扎針?”
長青正在收碗,聽到這話,說了一句:“夫人,公子怕針?!?/p>
“長青,多嘴。”蕭珩低聲呵道。
江沐雪有些驚訝,問道:“你怕針?”
蕭珩將頭轉向一邊,沒有回答。
沒有得到答案,江沐雪又看向長青,卻見長青一聲不吭,低著頭,逃命似的走了。
“你怕針就說嘛,不要勉強?!?/p>
“談不上什么怕不怕的,只是不喜罷了。”蕭珩說,“你為我治療,我感激都來不及,哪里談得上什么勉強。”
“你以前暈過針嗎?”江沐雪問道。
“那倒沒有?!笔掔翊鸬?,“只是母妃對我說過,要小心會用針的人?!?/p>
“針灸針還是繡花針?”
蕭珩搖搖頭:“母妃不曾明說,我當時小,也不曾問?!?/p>
“那你還讓我扎你,你豈不是不聽母妃的話?”
“我覺得,你不會傷我?!?/p>
蕭珩趴在床上,腰上扎著針,像只刺猬。
蕭珩并沒有睡著,而是歪著頭看向江沐雪。此刻,她正將一只手的手肘撐在桌子上托著下巴。她望著窗外,好像在想什么,出了神。
蕭珩回想這兩日他們的相處,心中有些隱隱的喜悅。好像自從江沐雪來了以后,他的生活多了一些安寧。
“想什么呢?”蕭珩問。
“沒想什么啊。”江沐雪做出一個微笑。
蕭珩看著江沐雪閃爍的眼神,心中有些不悅。但他無法責怪她。他沒忘記新婚之夜說過的話。他知道,無論江沐雪如何表現的輕松愜意,都無法改變她是一個人質的事實。那些不經意間流出的小心翼翼,總是讓他的心中生出一些小刺。那些刺并不會讓他十分疼痛,但卻時刻提醒著他,她并沒有給他全部的信任。
他不知道怎樣才能讓她信任他。那就,往前走一步吧。
“我母妃很早就去世了。”蕭珩突然說道。
江沐雪有些意外,但想到剛才自己有些莽撞,于是下意識地說:“抱歉?!?/p>
這次輪到蕭珩意外了。
“為何道歉?”
“我剛才說你不聽你母妃的話,我沒有別的意思。”江沐雪的臉上寫滿了愧疚。
蕭珩苦笑著說:“我這么嚇人嗎?”
“我只是突然想到,你也會想你娘的。”
江沐雪的腦子里突然出現了父母微笑的樣子,酸澀的液體沖向鼻腔。她慌忙轉過身去,不讓蕭珩看到自己的臉。
“你怎么了?”
“沒有啊。”
江沐雪控制著自己的聲音,故作輕松。但蕭珩還是聽出了她的隱忍。
“你……你想爹娘了嗎?”
“嗯?!?/p>
此刻,她不想說謊。她真的很想他們。她知道,如果他們在,她就可以抱著他們大哭,說自己很怕世上有水鬼。而他們一定會笑她傻,然后告訴她到底了什么。
但她又忍不住想,如果世上真的有鬼,她是不是可能與父母再次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