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到了第二日中午。果核已經曬干,阿粞將一口大鍋燒熱,將果核放進去努力翻炒。
江沐雪和幾個閑來無事的丫鬟小廝在一旁看著,聽著鍋里的沙沙聲。
“小姐,這東西炒好以后做什么用?”箏兒問道。
“泡水喝。”
“泡水?像茶葉一樣?”
江沐雪想了想,說:“差不多吧。我也是試試,不一定成功呢。”
不一會兒,鍋里散發出香氣。
江沐雪站起身來看了一眼,果核已經變成她熟悉的顏色,香氣也別無二致,心中一喜。
“應該好了,就這樣。”
有人端來一個盆,阿粞將果核盛了出來。
“好香啊。”眾人圍著大盆,看著氤氳的熱氣,十分好奇。
“夫人,這東西,能給我們嘗嘗嗎?”一個丫鬟壯著膽子說。
“我先試試,試好了給你們嘗嘗。”
炒果核的小廝慌張起來:“夫人,我來試吧,萬一……萬一……”
“萬一什么啊,你連這東西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試有什么用?”江沐雪看著阿粞緊張的表情,笑出聲來,“放心吧,就算我出了什么事,也不會找你麻煩的。”
“小的不敢。”阿粞又要跪下去。
“起來。”江沐雪皺起眉頭。
阿粞不敢抬頭,但哆嗦著站起身來。
“小姐,我去幫您拿茶壺吧。”箏兒說。
“我得把這個磨碎。”江沐雪拿起一顆果核,“還挺硬的。”
正說著,長青突然循著香味來了。
他撥開人群,問道:“這是什么?好香啊。”
“犁頭果的果核。”江沐雪答道,“不過這個還不能用,要磨碎才能用。”
長青蹲下來,望著盆里棕色的果核,又細細地聞了,臉上出現了疑惑。
江沐雪看出長青的表情,于是對眾人說:“大家去忙吧。”
“是。”眾人退去。
江沐雪蹲下身子,問道:“長青,怎么了?”
長青抬起頭回話:“夫人,這東西聞著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是什么味道了。”
江沐雪笑著答道:“那你能幫我弄碎它嗎?可能一會兒泡了水你就能想起來了。”
長青點點頭,找了塊布包住果核,用石頭砸碎。
慢慢的,堅硬的果核變成了棕色的碎末。
她原本想將這些粉末直接倒進茶壺,清澈的水慢慢變得發黑,江沐雪聞了聞,與咖啡有六七成相似,可能是炒豆的方法不太對吧。
她倒了一杯,放到嘴邊正要喝,卻被長青攔了下來。
“夫人,這東西,能喝嗎?”
“能吧。”江沐雪看了看杯子里的液體,“我就嘗嘗,死不了,我是大夫啊。”
“長青爛命一條,我幫夫人嘗。”長青眼神真摯。
江沐雪有些無奈地笑了:“沒事的。”
說完,她不給長青反應的機會,直接喝了一口。可能真是炒豆方法不對,這東西太過酸澀,讓她的臉皺了起來。
“不行不行,我還是喝不慣酸。這個沒炒到時候。”江沐雪以前就討厭咖啡的酸味,盡管都說有酸味的更高級,但她只愛沒有酸味的那種。
長青連忙接過江沐雪手里的茶杯,生怕她再喝一口。
“夫人,您沒事吧?”
“沒事沒事。就是豆子炒失敗了。”江沐雪擺了擺手。
長青端著杯子,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將杯子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然后恍然大悟。
“夫人,我想起來了!”
“什么?”
“這東西的味道!”長青睜大了眼睛,“是阿蘭家茶壺里的味道!”
“茶壺?”江沐雪有些忘了,她眉頭微蹙,細細思索,“啊,我想起來了,當時你說那茶壺里有個像樹木一樣的氣味。”
“對。”長青又聞了聞,“就是這個,是這個味道。”
江沐雪突然思緒萬千,腦子里像炸開了鍋。
長青將杯子放下,看著江沐雪的樣子,突然有些慌張,但不敢作聲,只是站在一旁。
“長青,你家公子在哪兒?”
“公子在書房。”
江沐雪轉身,提裙向書房跑去。
“怎么了?”蕭珩看著滿臉通紅、喘著粗氣的江沐雪,有些擔心。
江沐雪穩住了呼吸,將門關好,快步走向蕭珩。
“阿蘭的死不是意外。”
此話一出,蕭珩的表情僵住了,手中的筆懸在半空,直到一滴墨落在紙上,發出微弱的聲響。
他低下頭去,收了筆,笑道:“怎么會呢?”
“我跟你說過,阿蘭之所以毒發,是因為云嶺雀舌里有一個東西會讓人心跳加速,所以,即使她只沾染了微弱的毒物,也會毒發。”
“是的,所以,她的死是意外。”蕭珩十分謹慎。
“我今日炒了犁頭果的果核。這果核的功效是讓人精神亢奮,因為它與云嶺雀舌有一樣的成分,不止如此,它的這種成分,含得更多。”
“那又如何?”
“長青說,她在阿蘭家的茶壺里聞過這種味道。”
蕭珩也吃了一驚:“你是說,有人在原本就讓人心悸的云嶺雀舌里,加了犁頭果核?”
“這也是他清理了茶壺的原因,他怕有人發現這件事,所以將茶壺和碎果核清理走,還洗了茶壺。”
“你的意思是,兇手是陳仲春?”
“也可能是醉仙居和素縷坊合謀。”
蕭珩看著江沐雪嚴肅的表情,突然淺笑。
“你這是什么意思?”江沐雪被蕭珩上揚的嘴角搞的有些煩躁。
蕭珩收了笑意,說:“我只是在想,但愿你和沈安不會成為我的敵人。”
“你知道這是謀殺?”江沐雪皺起眉頭。
“也只是猜測。”
聽了這話,江沐雪下意識地看了眼窗外和門口。
“你想隱瞞?”江沐雪十分警覺。
“也不算隱瞞,只是怕斷了這條線。”蕭珩平靜地看著江沐雪。
話說,大力拿了錢,找了個依山傍水的地方,為阿蘭建了墳。
“阿蘭,對不起,我要走了。大人說,讓我去外地過活。不過,你一定會原諒我的吧,畢竟你永遠都想著我。”大力手里拿著那個精致的淡綠色酒瓶,“那天,醉仙居的老板請你喝酒,你軟磨硬泡地把酒帶回來給我喝,我舍不得,本想著與你成親時一起喝的……”
大力倒了一杯酒,卻發現瓶里剛好一杯。
“阿蘭,老板好生小氣,這瓶里只有一杯。”大力笑了笑,“既然只有一杯,那就給你喝吧。”
大力將酒灑在地上。
“大力,走吧。”身后的官差提醒道。
“阿蘭,我要走了。我會好好過日子的,你放心去吧。”
他將酒瓶收在包袱里,擦了擦阿蘭的墓碑,轉身離開。
一只兔子蹦跳著路過,聞到一處濕潤的土地有些香氣,伸出舌頭舔舐幾口。轉瞬間,兔子抽搐幾下,倒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