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被江沐雪盯得有些膽寒,卻感覺那雙堅定的眼睛讓他有些沉淪。
他好像做了太久的廢物了。
自從江沐雪來了,他就總覺得自己被推著走,她說得對,不面對真正的問題永遠不能安寧。
“抱歉,以后我會告訴你。”
江沐雪看著蕭珩,說道:“我知道我要什么,希望你也能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蕭珩心頭一緊,是啊,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時常感覺自己身邊充滿了透明的墻,讓他無法逾越,所以,他便只想在這個院子里了卻殘生,當然,時不時去的緝事司找點樂子也是好的。但現在,他似乎覺得自己四周那些透明的墻突然長出了尖刺,那些看不見的刺一根根都指向了他,讓他害怕。
他不想承認她對江沐雪的依賴,自從母妃死后,他從沒依賴過誰。相反,總是別人依賴他的。自從麻黃事件之后,他就逐步換掉了府中的下人。這些人,多是在路邊“撿”來的。
香秀是賣身葬母的姑娘,阿粞被山匪殺光全家僥幸活下來的孩子,還有長寧和長青……
他只要能好好活著就能給這些人一個棲身之所,但現在,他想要的更多了。
他想要江沐雪的倚靠。
蕭珩抬起頭,不敢說出這個想法。他知道,眼前的人并不會倚靠他。
江沐雪的眼睛對上了蕭珩的視線,突然后悔于剛才的沖動。不知為何,她在蕭珩面前好像特別容易生氣,可能這就是氣場不和吧。
“抱歉,我剛才沖動了,別放在心上。”江沐雪盯著眼前剝好的花生。
蕭珩兀自拿出一個錦袋,將花生瓜子往袋子里裝,說:“前兩天我看見箏兒在剝瓜子,想來是你愛吃,就讓阿粞炒了一些,這花生也是新炒的,一會兒我帶上些,剝好了,等你忙完再吃。”
江沐雪被氣笑了,剛長了嘴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聽蕭珩接著說:“要是不想吃,我就帶回來給箏兒,她應該能做些點心。”
說完,他又將一顆花生放在江沐雪手里。
“嘗嘗。”
江沐雪將花生放進口中,無奈地笑著點了點頭。
長青到了門口,說道:“公子,夫人,馬車備好了。”
又是熟悉的緝事司地庫,江沐雪看見兩具泡了水的尸體,只覺得胃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滾。
沈安在一邊注意到江沐雪的異常問道:“夫人,沒事吧?”
“沒事,把熏香點上。”
“是。”
江沐雪聞到熏香的味道,稍微好了一些,她整理了工具,拿出小刀。
這一忙便是一個時辰。
江沐雪凈了手,讓沈安先回寧心居去,不知獨自去了何處。
沈安沒說什么,只是對著一旁的官差使了個眼色,讓暗自跟上江沐雪,便獨自去了寧心居。
寧心居內,蕭珩正寫著什么,而長青和長寧去則幫忙整理疫病的資料。
聽見門口有動靜,蕭珩抬頭看去,只見沈安進門,對蕭珩行了禮。
蕭珩看了一眼沈安身后,問道:“夫人呢?”
沈安答道:“回三殿下,夫人有些事情又忙,稍后過來。”
蕭珩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問道:“有什么發現嗎?”
沈安正要答話,就聽見門口有聲音,回頭看去,是江沐雪走了進來。
“聊到哪兒了?”江沐雪問道。
沈安看向門口的官差,那人輕輕搖了搖頭,沈安心領神會,輕輕點頭讓他出去。他正要進門,便聽見門口有個一聲音生說:“沈大人,有事稟報。”
沈安對蕭珩行了禮,出了門去。
蕭珩指了指身邊的椅子,讓江沐雪坐下,說:“還沒開始聊。”
江沐雪伸手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又倒了一杯。
蕭珩放下筆,看了一眼江沐雪發紅的眼睛,說:“你的蜜餞呢?”
“忘記帶了。嗯?”江沐雪拿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問道,“怎么了?你需要嗎?”
“我是覺得你可能需要,上次我吐過之后你給我吃了蜜餞,好了許多。”
江沐雪低下頭去,說:“那尸體泡過水,我不太習慣。”說完,她將臉側到一邊,忍住了一次干嘔。
“下次我會幫你帶著。”
江沐雪有些尷尬,轉換了話題,說:“死者一共兩人,第一個是失血而死,頸部有刀傷,第二人沒有刀傷,但兩人都感染過肺部疾病。”
蕭珩問道:“跟疫病有關嗎?”
江沐雪搖搖頭,說:“不清楚,沒有解剖過這次疫病的死者,不過,從目前的情況看,很有可能相關。”
蕭珩將裝果仁的盤子推到江沐雪面前,說:“兩人帶著預防疾病的香囊,卻因感染疾病而死,這不奇怪嗎?”
“是因為預防作用有限吧。”江沐雪思考著,下意識地將一顆花生放進嘴里,“我比較在意的是,第一個死者除了頸部的刀傷以外沒有發現別的傷痕,那個刀傷挺利落的,直接劃開動脈,手法很穩。”
沈安快步進門,拱手道:“三殿下,屬下要出門一趟。”
“何事?”
“城北河中又發現一具女尸。”
“什么?”蕭珩、江沐雪二人驚呼出聲。
沈安眉頭緊鎖,說:“有人在河邊的樹上摘果子,看見一具女尸從河底飄了上來,嚇得從樹上摔下來,報了官。”
“從河底漂上來?不是從上游漂下來?”蕭珩問道。
沈安答道:“報案人是說從河底漂上來,但我懷疑他看錯了,所以要過去一趟,也要把遺體領回來,好進一步調查。”
江沐雪站起身,說:“我也過去。”
沈安看向蕭珩。
蕭珩沉默了一會兒,說:“一起去吧,叫上長寧,她水性好,也許能幫上忙。”
一行人到了河邊,尸體已經在河邊躺著。江沐雪上前查看,與第二具尸體大致相同,只是身上沒有香囊。
沈安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河水,求助地看向蕭珩。
蕭珩對長寧說:“長寧,下河去找找看,有沒有一個香囊,如果沒有就上來,注意安全。”
長寧領了命,站在河邊,將頭上的帶刀的簪子拔掉,叼在口中,隨后用一根繩子綁緊了頭發,脫掉鞋子,扎緊了袖口褲腳,一個猛子下了河。
這一系列動作看得江沐雪張大了嘴,她轉身看向蕭珩,問道:“她這么厲害嗎?”
蕭珩笑著點點頭,說:“是啊,多虧了她這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