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推著蕭珩到了書房,看見沈安已經倚在桌邊打瞌睡了。
“咳咳。”蕭珩清了下嗓子。
沈安聽到聲音,一下子驚醒,見是蕭珩,連忙起身行禮。
“幾日沒見,這么疲勞嗎?”
沈安說:“城北河邊發現了一具女尸,無人認領,死因也沒確定,確實有些麻煩。”
“你一大早就來我這里,是有什么事嗎?”
沈安從小廝手里接過輪椅,將蕭珩推到了書案邊。
“三殿下,屬下去找過六子了。那些陰陽絞的帕子確實是阿蘭繡的,不過有一件事情有些奇怪。”
“何事?”
沈安從懷里掏出兩塊帕子,放在書案上,指著一塊普通的帕子說:“這塊是阿蘭以前繡的,六子一直賣的都是這種。”
蕭珩拿起來仔細觀瞧,確實是普通刺繡的水平,看起來像是能在市井街頭買到的東西。
“這塊是阿蘭近期才給六子的,用的是陰陽絞。”
蕭珩又拿起第二塊,手法與箏兒那塊帕子一般無二。
“六子說,阿蘭囑咐過他,這些帕子不要輕易拿出來,要看見有錢人才能拿出來,叫價高一些,要是人家嫌貴,就不賣。”
“東西好,這么做也是正常的。”蕭珩的目光在兩塊帕子中間來回游走,“但我一直以為,她向來都是繡陰陽絞的,沒想到是近期才繡。”
“準確地說,是六子告訴阿蘭,三殿下會成親以后。”沈安說得小心翼翼,生怕觸怒了蕭珩。
“我?”蕭珩很是吃驚,抬眼看向沈安。
“嗯。”沈安點了下頭。
蕭珩疑惑地說:“這與我成親有什么關系?”
“回三殿下,六子猜測,她是想借機掙一筆錢。”
“哦?”
“六子說,在您大婚前,有許多小商小販都覺得,到時候觀禮的人會很多,想借機掙一筆。”
蕭珩搖搖頭:“不對。你還記得嗎?阿蘭的帕子在我大婚前就已經開始賣了。”
“記得。醉仙居的掌柜是因為看到了陰陽絞的帕子才去找阿蘭刺繡的。”
“她如果想借著我大婚掙一筆,難道不應該把東西留著等我大婚再賣嗎?”
沈安跟著說:“還有一個問題,阿蘭到底是什么人,她為什么會陰陽絞?”
蕭珩這才想起,沈安并不知道昨日江沐雪去呂家得到的信息,于是簡單地向沈安復述了一遍。
沈安若有所思地說:“江大夫說得沒錯,阿蘭要么是活下來的方家人,要么是呂家那人的徒弟。”
“還有一件事。”
“說。”
“前些日子,六子高價賣了一條陰陽絞的帕子,后來有人來將他堵在后巷要他還錢,還威脅他不讓他再賣。那些人,像是錦犀司的。”
“錦犀司?”蕭珩的眉頭皺得更緊。
兩人陷入了沉思,半晌沒有說話。
沈安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張了張嘴,沒有出聲,便閉上了,他的眼睛看向了一旁。
“想說什么,說。”
沈安尷尬地笑笑,說:“三殿下,屬下有一個推測。”
“說來聽聽。”
“阿蘭的目的會不會根本不是掙錢,而是想借機讓陰陽絞現世?”
蕭珩皺起了眉頭:“我不懂,讓陰陽絞現世對她有何好處?”
“只賣給有錢人,那也就是非富即貴。這些人中很有可能有人認識陰陽絞,或者說,這些人認識的人中可能有人認識陰陽絞。”
“是的。”
沈安繼續說:“認識陰陽絞的人,必定會知道那是方家的絕學,也必定會知道方家早已滅門。”
“你的意思是,陰陽絞現世,會讓人懷疑方家滅門案的真相?”
“是。但同時,她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蕭珩嘆了口氣:“她確實招來了殺身之禍。”
“三殿下大婚,是大事,無論是有人懷疑方家滅門的真相,還是發生了命案,都有可能得到比平時更多的關注。”
蕭珩疑惑地看向沈安:“但這樣做,豈不是與賭博無異?也就是你辦案仔細,若是換了旁人,在抓到大力時便結案了,這案子根本到不了我的面前。”
“只能說,上天垂簾,她賭對了。”
蕭珩又低頭去看那塊陰陽絞的帕子,說:“但是,引起注意又能如何?難不成,她想翻案?方家滅門案另有隱情?”
沈安沉默了。他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縱使另有隱情又能如何?先皇時期的案子,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不要說翻案,就連重新調查都是奢望。
阿蘭,雖然你拼盡了全力,但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的性命對于這個世界來說,也許一文不值呢。
蕭珩不知為何苦笑了一聲。
“這世上果真有許多棄子。”
沈安正襟危坐,拱手行禮:“三殿下,何出此言?”
“只是有感而發。”蕭珩微笑著倒了兩杯茶,將一杯推到沈安面前。
沈安看著那杯茶,不知為何,突然有些惶恐,低下了頭。
眼神游移,快速吞咽。
蕭珩望著沈安,問道:“你今日是怎么了?平時日也沒見你如此拘謹。”
“三殿下,您覺得,這件事與娘娘是否有關?”
蕭珩面色一變,眼睛看向別處。
“不知。”
“三殿下,我覺得,這事不該在追查了,就此作罷吧。”
蕭珩飲下一杯茶,直直地看向沈安,問道:“那,長寧呢?”
沈安沒有回答。
他無法回答。
“其實,報了仇,又能怎樣呢?”沈安說出這話,連自己都有些鄙視自己。
蕭珩沒想到沈安會說這樣一句話,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我突然覺得,長青防著你也是對的。”
沈安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他防著我做什么?”
“你還是不太了解長寧。”蕭珩把玩著手里空空的茶杯,將沈安臉上糾結的神色盡收眼底。
“我是不了解她,也不了解長青。”沈安抬起頭,望著蕭珩,說,“三殿下,我是不是也不太了解您。”
“你不必了解我。”
沈安站起身,撩起衣袍,單膝下跪。
“三殿下,方才是屬下唐突了。無論三殿下有何吩咐,屬下都愿效犬馬之勞。”
“好了,起來吧。”
“三殿下……”
“起來。”
沈安猶豫片刻,站起身,低頭站著。
“坐啊,這樣拘謹做什么?”
沈安見蕭珩要去拿茶壺,連忙伸手去拿,為蕭珩倒了茶。
蕭珩看了眼沈安的杯子,沈安便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你喝了茶便回吧,這事即便要查也不是一日兩日能查清的。”
沈安端起茶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