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硯秋出現在茶室,讓呂紈萱有些驚訝。畢竟她的身體不太好,平日里不常見客。
“娘,您怎么親自來了?”呂紈萱站起身,上前扶住呂硯秋。
呂硯秋拍拍女兒的手,向屋里看去,只見兩個與呂紈萱年齡相仿的姑娘站在桌邊,正笑盈盈地看著她。
“這位就是江大夫?”呂硯秋問道。
江沐雪笑著行了禮,答道:“見過夫人,我就是江沐雪。”
“郭綾跟我說江大夫與萱兒年齡相仿,我還不信呢。”
呂硯秋幾步就到了桌前,呂紈萱竟沒有跟上。
呂紈萱不解地看了郭綾一眼。
郭綾笑著低聲說:“小姐放心吧,夫人這幾日身體好了許多。”
呂紈萱笑了,也跟著到了桌邊,說:“娘,箏兒姑娘做的點心很奇特,您要不要嘗嘗?”
“沒規矩。”呂硯秋低聲斥責。
呂紈萱撅起了嘴,說:“姐姐都不說我沒規矩,您倒是說起我來了。”
“姐姐?”呂紈萱搖搖頭,“管江大夫叫姐姐,還說不是沒規矩?”
江沐雪和箏兒對視一眼,忍不住笑了出來。
“夫人,萱兒妹妹十分可愛,您不要說她了。”江沐雪看了眼箏兒,“我今天也是閑來無事,上門叨擾,要真是說起來,可能是我們沒規矩呢。”
呂硯秋笑著說:“看您說的,您能過來,是我們的福分,您若是不嫌棄,就常來玩。”
見呂硯秋總是在東扯西扯,江沐雪直截了當地說:“夫人,那塊帕子您見了嗎?”
這時,一旁的郭綾將帕子拿了出來,交給呂硯秋。
呂硯秋接過帕子,說:“見了。您這帕子,是從哪兒得來的?”
江沐雪看了一眼箏兒,箏兒連忙接過話頭,行了個禮,說:“回夫人,是奴婢跟一個小販買的。當時看著喜歡,想回來學著繡,但怎么也看不明白是如何繡的。奴婢問了我家小姐,小姐也說看不懂。”
“是啊。不怕您笑話,我打小兒就學醫,這女紅一類的東西,我真是一點兒也搞不明白。這兩天箏兒研究出了新點心,我就想著拿過來跟萱兒妹妹說說話,吃吃點心聊聊天。這丫頭知道了,就非得跟著來,說想問問呂家小姐這東西是怎么繡的。我也是把她慣壞了。”說完,江沐雪看似責怪的瞥了箏兒一眼。
呂硯秋無奈地笑笑,說:“萱兒許是不認識這東西。”
“娘,這是什么技法啊?女兒當真沒見過。”呂紈萱站在呂硯秋身邊,越過她的肩膀去看她手里的帕子。
“這個技法叫陰陽絞。”
“這就是陰陽絞?”呂紈萱似乎有些驚訝。
江沐雪裝作不知情的樣子,說:“陰陽絞?這名字倒是稀奇。既然您知道這種技法,那您知道可以去哪里學嗎?”
呂硯秋將帕子交還給江沐雪,說:“不知道您是否聽說過蜀山方家。”
“有所耳聞,但不太了解。”
“這陰陽絞是蜀山方家的絕技,不瞞您說,我家曾經也想去學呢。”說著,呂硯秋像是陷入了回憶。
“娘,您說的,是小姨嗎?”
呂硯秋點點頭,嘆了口氣。
“當年,小妹快二十歲了,她不喜歡紡織,只喜歡刺繡。有一次,小妹去一個官員家里為夫人量身,在他家里見了方家的鎖云繡,一下子就沉迷其中。回家以后,她跟我說,她要去蜀山,找方家學刺繡。我們都笑她傻,鎖云繡是方家的絕技,從不外傳。但她說,不試試看她會后悔一生。我現在都記得,小妹當時眼睛亮晶晶的樣子。”
“那……她去了嗎?”江沐雪問道。
“去了。家母說素縷坊的紡織技術在業內已經有一席之地,如果能將刺繡引入,應該能更進一步。小妹長得矮小,并不適合掌控機械,她又喜歡刺繡,所以,家母就讓小妹去了。”
呂紈萱察覺到了母親言語中的悲傷,小聲道:“娘。”
“娘沒事兒。”呂硯秋拍拍女兒的手。
江沐雪便順著話往下說:“夫人,我聽說,方家滅門了?真有這事嗎?”
呂硯秋點點頭,答道:“有。當時,小妹離家已近一年,突然有消息說,方家出了事。我們也托人去蜀山找過,但全無消息。”
“您是說,小姨沒有回來?”江沐雪問道。
“沒有。”呂硯秋答道。
江沐雪有些疑惑:“那現在素縷坊的刺繡……”
“是先夫帶來的。”呂硯秋想起汪嵐,語氣中多了一些悲傷,“當時小妹失蹤,家母很是悲傷。后來,先夫來素縷坊做工,他對刺繡有很獨特的理解,人也老實本分,家母十分欣賞他,后來,我們便成親了。”
江沐雪暗自思量,瞥了一眼呂紈萱,笑著說:“這么說來,素縷坊的刺繡技術也有十幾年年功力了,怪不得現在素縷坊的作品巧奪天工呢。”
“是啊。方家沒了,自從我們成親以后,我們素縷坊的錦緞就都是自己繡的,技術肯定是越來越好。”
“我自小就知道,素縷坊的紡織刺繡都是一等一的。只不過,我還要多學一樣刺繡,很是辛苦。”呂紈萱看上去有些委屈。
江沐雪看著呂紈萱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心急。這孩子也許還不明白,學習幾乎是一種特權,只有掌握更多的知識,才能在一定范圍內獲得更大的選擇權和自由。
“萱兒妹妹,既然你叫我姐姐,我可就托大的說你兩句了。夫人,您不介意吧?”
“江大夫,您說,隨意說。”
江沐雪看向呂紈萱,說:“能學東西,多好啊。這些技術,是多少人羨慕的,想學都沒有機會學,甚至連見都沒有機會見。”
“姐姐,你說話怎么同母親一樣,都不向著我。”
江沐雪笑了,伸手拉過呂紈萱,說:“你要是累了,就到濟生堂來,讓石頭找我。我叫箏兒做點心給你吃。只要我有時間,無論是你想逛街還是想爬山,我都陪你。等你休息夠了,有力氣了,再回來學東西,好嗎?”
“好!姐姐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