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州下雨了。
冬季少有的雨水,澆灌在樹叢間,被冷空氣凝結出一塊塊兒的冰渣。
陸聿珩沒回別墅,選擇待在自己的公寓里。
陸依萌今天和大學同學去唱k,給他發來了十幾張照片,其中有七八張是和她那個室友的合照。
陸聿珩斂著眸子,看了許久,才想起來他和陳棲都沒有合照。
該拍一張的,哪怕陳棲不喜歡他,也該有一張偶爾能懷念。
“叮——!”
突兀的鈴聲打破了陸聿珩思緒。
他接通視頻,陸依萌總算到家了,鏡頭放在玄關鞋柜上,能看見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在屏幕下方攢動。
換好拖鞋,她一下蹦起來,表情興奮極了:
“哥!”
“怎么樣?表白成功了嗎?”
陸聿珩面無表情,心想禮物都沒送出去就失敗了。
他不說話,陸依萌嘴角下意識地抽了下,躊躇道:“該不會……被狠狠拒絕了吧?”
“沒。”陸聿珩反駁了。
陳棲可沒有拒絕他。
陸依萌眉頭挑起來,只用一秒就猜出發生了什么:“沒送出去是吧?膽小鬼。”
“……”
陸聿珩深呼吸。
今天全世界都一直在挑釁他。
“怎么不送了?”陸依萌笑得不行,“前兩天不是說必須送出去?還給我講證明過程和實驗數據,我們的大博士花了兩天終于推翻了自己的idea?”
陸聿珩冷冰冰地吐出幾個字:
“再叫就把買Tiffany的錢還給我。”
蛇打七寸,陸依萌呲著的大牙一下就收回來了。
“不好意思,剛剛門牙有點熱放出來透透風,不是嘲笑的意思。”
陸聿珩沒說話,只是拿起玻璃杯抿了一小口。
夜色下,五官凌厲得像蒙著霜的刀刃,唇線抿成一條線。
看起來很落寞。
陸依萌看了會兒他的臉,心想長成這樣都要吃愛情的苦。
要是放進小說里,早就和老婆翻云覆雨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嗯,她現在是陸聿珩的公公。
“所以你接下來什么計劃?陸博士。”
陸聿珩聽見這個稱呼就額頭發跳:“目前第一步計劃就是把你下個月生活費扣了。”
無能的軍師。
提出的策略全是錯的,在古代早被拖出去砍了。
“我靠。”陸依萌嚇一跳,“你不能下錯了單還反打廚子啊!?問題不是出在你身上嗎?誰知道你師弟根本不喜歡你。”
“你說的。”
陸聿珩盯著她,眼神里竟然透出一絲失落。
“你說的他肯定喜歡我。”
“……”
陸依萌沒招了。
她今年上墳一定要告訴祖宗,家里出了個想挖野菜都沒找到田的極品戀愛腦。
“好吧。”陸依萌很大方,“退一萬步講我也有錯,我倆一人錯百分之五十好嗎?”
陸聿珩很大度地接受了:“嗯。”
陸依萌:“所以你接下來什么計劃?陸博士。”
陸聿珩:“……”
好煩。
陸聿珩冷著臉,表情甚至有一絲陰鶩:“如果不能得到師弟的喜歡,我還不如當個直男。”
陸依萌:“?”
停停停。
兄弟你的性取向是正弦曲線嗎?一會兒正一會兒負的。
但俗話說天才和瘋子一線之差,陸聿珩從小到大就表現出超脫眾人的天才資質,在陸依萌眼里其實和瘋子沒什么區別,她還是耐著性子問:
“敢問,公子能想出什么小妙招把自己變回直男。”
陸聿珩說:“我沒看他的書之前是直男,看完就彎了,說明我現在是一種理論彎的狀態,實踐上還沒彎。”
陸依萌:“我……”
陸依萌嘴張開,又閉上。
長久地盯著屏幕上的陸聿珩,只覺得聽完這句話仿佛來到了陰間。
“你……”
算了。
陸依萌感覺陸聿珩已經把一條大馬路走成了鋼絲,還覺得前途一片光明。
“所以你是要實踐一下是嗎?”陸依萌艱難地問。
陸聿珩點頭。
陸依萌:“那你去哪里找實踐對象?我告訴你花錢在外面找小男孩是犯法的陸聿珩,男人也受法律保……”
陸聿珩:“我師弟。”
陸依萌:“?”
她終于是笑了。
不是高興,是氣得沒招了。
這種要求也能答應,看來需要看墳頭的不止陸家,那位小師弟也不遑多讓。
找高人的時候估計能用團購打折。
“真是一門雙將啊。”陸依萌很欣慰,抬頭真誠地發問,“師門有你和你師弟這種奇才,老邱還沒被氣死嗎?你改名叫陸哪吒吧,是直男還是gay你自己說了才算。”
“陸聿珩你是不是做實驗做傻了?誰跟你說和男人親嘴能把你親回直男的?”
“你要是直男還會想和男人親嘴嗎?”
陸聿珩面無表情,冷靜得讓陸依萌懷疑他是單純臉皮厚:“沒親到之前,沒人能證明我真的想親,而且我必須要懲罰他一下,讓他知道做嬤嬤是有代價的。”
“在我沒原諒他之前,他每天都要提心吊膽。”
陸依萌:“哇塞?”
邏輯鬼才?
屏幕對面的陸聿珩一句話把她打發了,又繞回剛才的話題,眉關緊皺,很認真地說:
“所以我沒有找外面的小男孩,還是和他。”
陸依萌:“0個人在意,這是重點嗎?你們這種關系叫亂搞。”
亂搞。
陸聿珩心被刺痛了一下。
沒名沒分的,很難聽。
原來他和陳棲已經不是上的了臺面,可以官宣,可以牽手走進分子生物實驗樓的關系了。
陸聿珩長吁一口氣,很低地說:
“讓我自己待會兒吧,我需要從這段感情里走出來。”
陸依萌:“……”
-
今天的棲棲不嘻嘻比往常更新時間晚了兩個小時,粉絲群吵吵嚷嚷的,幾分鐘就能刷出99 消息。
-:番外呢?媽媽,我快餓死了。
-:正文一寫完就開始怠惰,這種棲棲不嘻嘻最壞了。
-:太可惡了,除非今天加更否則絕不原諒。
-:看見我手上的五星好評了嗎?棲棲不嘻嘻你也不想晚節不保吧。
……
將近十一點,陳棲總算上線了。
匆匆更了兩章,他趕緊在群里道歉。
-棲棲不嘻嘻:今天出了點事情,在實驗室待得有點晚,抱歉了大家T-T,明天我會加更的!!
…
-:有點可憐,好嬤。
-:說實話這種被學術凌辱折磨到痛苦的小男孩最好嬤了……
-:玩笑歸玩笑,累了就好好休息吧,番外滿滿更就好。
-:我草樓上的,突然裝暖男想拿下我老婆??
-:差點挖墻腳了,作為棲棲唯一正攻我允許你休兩天。
-:可笑,那我允許一周。
陳棲今天沒心情和她們拌嘴,只是關上電腦,鉆進被窩里裹著被子。
宋然今天睡得早,已經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陳棲忐忑了很久,又打開了手機。
他盯著陸聿珩的微信頭像看了很久,又開始翻師門群,以及其他一切能和陸聿珩有關的軟件。
什么都沒有。
唉……
陳棲把腦袋鉆進了被子里,徹底蜷成了個團。
事發突然,他今晚回來的路上魂不守舍的,滿腦子都是在辦公室陸聿珩陰沉的表情,沒注意踩了泥塘里弄了一身泥。
沒有宋然恐嚇時說的把他拎起來打,一拳就讓他下九泉。
也沒有什么憤怒和指責。
甚至沉默的時間占大多數。
但……陳棲想起陸聿珩最后拿起桌下那束沒來得及仔細看清的花和禮物走出辦公室門時,只覺得無名的難受。
算起來陸聿珩算是整個師門,除了宋然以外,和他走得最近的師兄了。
教他很多實驗和內容,給他講文獻也很仔細耐心,給他買沒喝過的咖啡,帶他去沒吃過的飯,還會事無巨細的給他報銷,哪怕只是兩三塊錢。
唉。
陳棲抱緊了床上的小毛絨玩偶,長長地嘆氣。
早知道不寫那么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