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歲安很快就收拾妥當(dāng)了，她只喝了一口茶，就平靜看向陸淵。

“我們可以走了。”

“早膳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吃過早膳再過去，不急。”陸淵沉聲說，“昨天你吃得不多，不餓嗎？”

餓！

她現(xiàn)在就覺得很餓，她倒是無所謂陸家其他人怎么看待她，還不是他一直杵在這里，她以為他是在催促她。

既然他都不在乎陸家長輩的看法，她何必瞎操心。

“好。”沈歲安揚(yáng)起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端莊秀雅的微笑。

陸淵如濃墨般的眸子看她片刻，她這個笑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假了。

像個假笑的瓷娃娃。

“用膳吧。”陸淵說，還是昨天在他后背撓出血絲的小姑娘更真實些。

沈歲安美滋滋地吃了一頓豐富的早膳，這時候已經(jīng)是辰時一刻。

她凈手漱口之后，發(fā)現(xiàn)陸淵正灼灼看她。

“……”沈歲安下意識拭了拭嘴角，莫非是沒擦拭干凈？

陸淵嘴角勾了勾，“口脂掉了，要不要再補(bǔ)一補(bǔ)。”

“嗯……”沈歲安面頰微熱。

夫妻并肩來到上房。

沈歲安對陸家沒有任何陌生感，但上房依舊給她一種窒息壓迫的不適。

守在門口的丫環(huán)福身：“大少爺，大少奶奶。”

丫環(huán)拿眼將沈歲安上下打量一遍，這才掀起大紅洋布的門簾。

陸家的下人還真是看人下碟，上一世她過來敬茶請安的時候，上房的下人一個個恭敬有禮，哪敢像現(xiàn)在，還這樣放肆打量她。

進(jìn)了大堂，才發(fā)現(xiàn)陸家所有人都到了，上到陸國公爺，下到最沒存在感的庶出姑娘們。

陸淵和沈歲安的出現(xiàn)，屋里瞬間安靜。

鵪鶉般站在一旁的幾個小姑娘偷偷抬頭打量過來。

沈歲安面上笑容得體溫婉，原來是廣寧公主和陸珩來了。

“喲，大少奶奶總算來了，難為廣寧公主一大早要給老太爺和老夫人敬茶，還念著長幼有別，要等你這位大嫂來了才行。”陸二太太刻薄的聲音響起。

沈歲安屈膝福了福身，“給老太爺老夫人請安。”

她又朝著陸大爺和陸大太太福了福身，完全沒搭理陸二太太。

這目中無人的態(tài)度，頓時讓陸二太太更加暗惱。

“不知道二弟會來得這么早，早知道的話，天不亮我們就該來守在上房外面了。”陸淵神色淡淡地開口。

沈歲安嘴角差點壓不住，是啊，辰時一刻不算晚，陸珩和廣寧公主其實就在他們前腳剛到而已。

不過，她有些看不明白廣寧公主這么大早過來作甚，她身為公主，又不需要給長輩敬茶。

陸珩抬眸看向陸淵，面無表情道：“大哥就在陸家，竟也比我們晚了。”

“我媳婦的身子嬌弱，沒有公主殿下健壯，只能多睡一會兒。”陸淵道。

聞言，陸珩的手掌不自覺地收緊，視線從沈歲安臉上一掃而過。

沈歲安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明媚照人，哪里有嬌弱的樣子。

她被賜婚嫁給陸淵，難道一點不情愿都沒有嗎？

自從他們被各自賜婚，他就沒有見過沈歲安，在他認(rèn)知里，沈歲安應(yīng)該是后悔跟他鬧了那么一出。

嫁給陸淵這樣一個惡名在外的人，她必定日夜擔(dān)憂，害怕不已。

說不定還會來求他挽回，可他等到成親了，都沒見到她來找他。

陸珩今日同意廣寧公主一大早過來，也是想看沈歲安后悔的樣子。

“陸淵，你怎么跟珩哥兒說話的……”陸老夫人開口就要訓(xùn)斥陸淵。

“好了，這點小事都值得你們兄弟二人辨?zhèn)€高低嗎？”陸國公爺打斷她的話，不想她在孫子新婚第一天就表現(xiàn)得太過偏心。

陸珩手背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他猛地轉(zhuǎn)頭看向廣寧公主，卻見她嘴角含笑，眼中卻冷冷盯著他。

廣寧公主此時心中又怒又恨，她就知道陸珩對沈歲安沒有死心，一來就盯著她看。

沈歲安這個賤人，都已經(jīng)嫁給陸淵了，竟還敢狐媚勾引陸珩。

陸大太太沒發(fā)現(xiàn)廣寧公主跟陸珩之間的官司，她還有一幅雪景沒畫完，只想趕緊敬茶后回去。

“快敬茶吧，一會兒公主殿下還要和阿珩進(jìn)宮的。”

丫環(huán)把蒲團(tuán)放在地面，陸淵牽起沈歲安的手，兩人一起來到陸國公爺夫婦的面前。

“新媳婦給老太爺和老夫人敬茶。”鄭媽媽含笑說著，將一杯茶遞給沈歲安。

沈歲安遞了她一眼，雙手舉到額前，恭敬地跪下行大禮，“孫媳今日來遲，先給老太爺和老夫人賠罪。”

鄭媽媽臉色漲得通紅，像是在隱忍著什么，“大少奶奶，快先接過茶吧。”

陸淵目光凌厲地掃過去，“鄭媽媽是認(rèn)為大少奶奶無需賠罪嗎？你一個奴才，主見這么大嗎？”

“奴婢不敢。”鄭媽媽臉色一變。

陸老夫人擺了擺手，“好了，快接過茶吧。”

沈歲安哽咽：“老夫人寬宏大量不追究孫媳，孫媳卻不能理所當(dāng)然。”

“哎呀——”鄭媽媽驚呼出聲，手中茶盅掉落。

陸淵飛快將沈歲安摟在懷里，躲開那杯滾燙的茶水。

沈歲安驚恐地看向鄭媽媽，見她的手指被燙出幾個水泡，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同樣的招數(shù)她早就領(lǐng)教過了。

故意用滾燙的茶盅給她敬茶，好讓她當(dāng)著眾人的面摔了茶盅，再給她一個不孝的罵名。

陸老夫人這刻薄小氣的心思，還真是一點都沒改變。

“沒用的東西。”陸老夫人狠狠地瞪了鄭媽媽一眼，“還不快去重新準(zhǔn)備茶水過來。”

鄭媽媽收起燙出泡的手，不敢被陸國公爺看到，“是，是，奴婢這就去重新準(zhǔn)備。”

“可有被燙到？”陸國公爺皺眉詢問。

沈歲安低下頭；“孫媳并無大礙。”

陸老夫人厭惡地看了看沈歲安，對旁邊的丫環(huán)呵斥：“快收拾干凈，重新拿個蒲團(tuán)給大少奶奶。”

這次重新準(zhǔn)備的茶水溫度適宜，沈歲安這才接過，恭敬地給兩位長輩敬茶。

陸國公爺說了一些吉利話，給沈歲安一封不算薄的紅封。

“多謝老太爺。”沈歲安倒是有些意外，還以為陸國公爺從來沒將陸淵放眼里，這紅封說是給她，其實是給陸淵的臉面。

陸老夫人就敷衍多了，給她拿了一看成色就一般的玉鐲子。

沈歲安依舊笑盈盈地收下。

接著就是給公婆敬茶了。

他們的壓茶禮就更敷衍了，陸大爺看著陸淵的眼神，根本不像在看兒子。

冷淡得像在看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