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直到走到了村口，王秋實才忍不住的開了口。

“村長，村里邊人閑話多，你也別放在心上！”

“至于望山叔那邊，你去好好說道說道，要是他也為鐵柱說話，說不定還能判輕點……”

老村長點了點頭，步履蹣跚地下了車。

他剛剛走進村口，就聽見幾個婦女在水井旁邊嘰嘰喳喳的聲音。

“要我說呀！望山叔這回做的對！”

“那趙鐵柱整天游手好閑的，就該被舉報，這才叫大義滅親嘞！”

張寡婦拍著搓衣板，把剩下的水倒在地上。

“可不是嗎？鹿茸那多金貴的東西！鐵柱，這孩子咋就……”

李大娘的話說了一半，突然噎了回去。

老村長緩緩從井臺旁邊走過，幾個女人見狀互相使著眼色，假裝干起活來。

“老村長，鐵柱他……”

張寡婦最后還是燦燦的開了口，然而老村長卻是腳步?jīng)]停，只是微微點頭。

“村長，別聽他們胡咧咧！”

王秋實跟在后邊，加快腳步追上老村長。

“人嘴兩張皮，由他們?nèi)フf吧。”

村道上三三兩兩的村民見到老村長，有的裝作沒看見繞道走，有的勉強點頭招呼。

往日里熱絡(luò)的老村長，趙叔的稱呼，今天全變成了含糊不清的吃了沒……

“老趙啊，鐵柱這事干的確實不地道……”

“你們繼續(xù)下棋吧，我去找找望山。”

老村長的聲音沙啞，卻出奇的平靜。

此時的趙望山正在門口跟幾個村民吹噓著。

“治安所的周隊長說了，鐵柱，這回啊，最少得判三年！”

“我趙望山向來做事公道，親侄子犯法也一樣舉報！”

老村長站在遠處，手指不由自主的微微發(fā)抖。

王秋實正要上前，被他一把拉住。

“望山啊……”

院子門口的幾人頓時鴉雀無聲，建議是老村長紛紛散去。

“那個我們就先走了……”

趙望山見是自己大哥，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強顏歡笑道。

“大哥，咱進屋說？”

老村長搖了搖頭，隨后緩緩開口。

“望山啊，鐵柱畢竟是你親侄子。”

“親侄子咋了？他拿刀要砍我的時候想過我是他叔嗎？”

“鐵柱那孩子性子急，要不然可不會……”

“不會什么？”

趙望山打斷了老村長的話，從兜里掏出一個紅本本來。

“看這是林業(yè)局剛發(fā)的舉報證書，這要不是我及時制止，那小鹿還不定被傷害成什么樣……”

老村長聽后沉默了良久，緩緩從懷中掏出來個布包。

“這是家里最后……”

“你少來這套，我知道全村人都夸你是個好村長，說我趙望山就會鉆錢眼！”

“現(xiàn)在呢？現(xiàn)在你兒子進去了！趙望山是大義滅親的模范！”

聽到這話，王秋實卻是忍不住的笑出了聲。

這一家子都是些什么人？

“望山叔，那也就是組織，看你有覺悟！”

“可你想想，鐵柱可是你親侄子！這么多年了，你也沒個兒子，以后不得鐵柱養(yǎng)老送終啊？”

聽到王秋實的話語，趙望山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是吧……自己今年都四十有八了……

這婆娘的肚子卻是連個動靜都沒有……

他腦海中回想起鐵柱小時候騎在他脖子上摘棗的畫面。

那孩子當時笑得那么歡，自己這么些年都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摔了……

“鐵柱哥是渾，可對你這個叔叔卻是真的！”

“望山叔，你就聽我的吧，你要是不去，你會后悔一輩子！”

趙望山的聲音一下子就哽咽了起來。

“秋實……你說的對……我現(xiàn)在就去，我現(xiàn)在就去找周隊長……”

說著趙望山就掙扎著跑出了門，王秋實見狀緩緩搖了搖頭。

“村長，我就先把兩頭小鹿領(lǐng)回家去了，你早點休息。”

老村長點了點頭，隨后帶著王秋實走到了后院的鹿棚。

兩頭鹿似乎對王秋實有格外的親切感，時不時用濕漉漉的鼻子蹭著他的手。

“秋實哥！”

艾娃和艾莎這對姐妹正蹲在院子里擇菜，看到王秋實領(lǐng)回兩頭小鹿，立刻扔下了手中的活計。

“這鹿真好看！”

艾娃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小鹿的耳朵。

“姐，你說它不會咬人吧？”

艾莎往后退了退，縮在姐姐的身后。

“這是梅花鹿，溫順著呢！”

王秋實笑著把韁繩拴在了院子里的棗樹上，指著母鹿的角說道。

“你們看他的角現(xiàn)在還都是茸毛，等長老了就是鹿茸了！”

“這就是鐵柱割的嗎？這也太殘忍了！”

“鹿鹿這么可愛，為什么要割它？”

王秋實笑了笑，沒有回答。

“就是哥這鹿要怎么養(yǎng)？我看他們都不怎么吃草……”

“這個得慢慢喂，現(xiàn)在先喂他們愛吃的，等熟悉了以后再改飼料。”

王秋實從口袋里掏出幾顆紅棗，他把棗放在手心上，小鹿立刻湊過來舔食。

“這鹿就交給你們倆了，為他們要定時定量，水也要干凈，棚子一定要通風(fēng)！”

正說著，楊秀娟從屋子里緩緩探出個腦袋來。

“就是我聽說你要辦養(yǎng)殖場？”

“現(xiàn)在都不讓私有經(jīng)營，難不成還能批你個公有養(yǎng)殖基地？”

“媽，您連這事都知道？”

王秋實笑著拍了拍手上的棗渣，轉(zhuǎn)身對著楊秀娟說道。

“這事兒還真讓您說著了，不過林業(yè)局那邊說，咱們現(xiàn)在只能辦一個集體養(yǎng)殖場，他們可以提供技術(shù)支持……”

“就咱村這條件，連個像樣的獸醫(yī)都沒有，養(yǎng)死了算誰的？”

楊秀娟聽后撇了撇嘴，她還是覺得自己的兒子太過老實。

“這不是要請專家來培訓(xùn)嘛……”

“您看這是縣里批的條子！”

艾娃和艾莎聽后都是湊了過來，但她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聽得懂講話，可始終對漢字還是不夠了解。

“上面說咱們可以搞一個特種養(yǎng)殖合作社，先試養(yǎng)梅花鹿，等以后條件成熟了再擴大規(guī)模……”

“好像是不錯啊……”

楊秀娟突然插話。

“那養(yǎng)殖場的收益怎么分？咱總不能白干吧？”

“媽，我就知道您惦記這個！”

“按照縣里的意思，收益四成歸集體，三成用來擴大規(guī)模剩下的三成就按工分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