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聲道：“都怪奴婢不好，讓祖母擔(dān)心了……”

“什么奴婢不奴婢的！”老夫人松開她，捧著她的臉仔細(xì)端詳，“若非你引開那些歹人，老身和兩個丫頭怕是兇多吉少。這份恩情，裴家記下了！”

裴臨淵站在一旁，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揚(yáng)。

沈凌瑤偷瞄他一眼，見他眼中似有贊許之色，心頭莫名一暖。

老夫人拉著沈凌瑤坐下，又命人端來參湯：“快喝了，瞧你瘦的。”

待沈凌瑤小口啜飲時，老夫人突然道：“淵兒，老身思量著，該給阿瑤個名分了。”

裴臨淵手中茶盞一頓：“祖母的意思是……”

“救命之恩，當(dāng)涌泉相報。”老夫人拍拍沈凌瑤的手，“阿瑤雖出身不高，但心地純善，膽識過人。老身做主，擇個吉日，正式抬她做你的姨娘，如何？”

廳內(nèi)霎時安靜。

沈凌瑤手指一顫，參湯險些灑出。

姨娘雖仍是妾室，卻是有名分的半個主子，再不是任人打罵的通房丫鬟了。

她不敢看裴臨淵，只覺臉頰發(fā)燙。

裴臨淵沉默片刻，放下茶盞：“全憑祖母做主。”

這簡單的五個字，卻在沈凌瑤心頭激起千層浪。

他……同意了？

老夫人眉開眼笑：“好！三日后就是吉日，正好你父親也剛從臨縣回來，咱們趕緊辦了。”

她轉(zhuǎn)頭對身旁嬤嬤道：“去開我那個紫檀箱子，取那對翡翠鐲子來，給阿瑤做禮物。”

沈凌瑤慌忙起身：“祖母，這太貴重了……”

“還自稱奴婢？”老夫人佯怒。

“以后要改口了，來，試試這鐲子。”

她親手將碧綠欲滴的翡翠鐲子套上沈凌瑤纖細(xì)的手腕，然后滿臉笑意。

“正合適！這是老身當(dāng)年嫁入定國公府時婆母送的，現(xiàn)在給你正好。”

“如此意義非凡，應(yīng)當(dāng)留給世子妃才是……”

“甭管什么世子妃不世子妃的，我只認(rèn)可你這個孫媳婦兒！”

沈凌瑤心中幸福歡喜，抱著老夫人濕了眼眶。

裴臨淵目光落在那截皓腕與翠玉交相輝映的畫面上，眸色深了幾分。

……

永嘉郡主府內(nèi)，一只粉彩茶盞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姨娘？！”蕭玉璃美艷的面容因憤怒而扭曲，“那個賤婢也配？！”

跪在地上的探子頭垂得更低：“千真萬確，定國公府已經(jīng)在籌備儀式了，聽說……聽說還是老夫人親自做的主。”

蕭玉璃猛地扯下腰間玉佩砸向墻壁。

她為了接近裴臨淵，苦心經(jīng)營多年，甚至不惜與那個老狐貍合作。

如今竟被一個來歷不明的丫鬟捷足先登？

“我絕對不能放過那個賤人！既然現(xiàn)在殺不了她，那就去給我查她的底細(xì)！”

蕭玉璃瞇了瞇眼，滿是狐疑：“裴臨淵這種不近女色的男人，怎么可能莫名其妙跑到青樓里買一個花魁回去，這其中定有蹊蹺！”

……

三日后。

晨曦透過雕花窗欞灑入廂房，將梳妝臺前的沈凌瑤籠罩在一片金紅交織的光暈中。

銅鏡里，鳳冠上的珍珠流蘇微微晃動，霞帔上金線繡的百鳥朝鳳圖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般排場，哪像是納姨娘，分明是迎正妻的規(guī)格。

“姑娘真真是好福氣。”身后梳頭的丫鬟巧兒滿眼艷羨，“老夫人特意開了庫房，連當(dāng)年世子生母的嫁衣都取出來給您穿了。”

沈凌瑤指尖輕撫過袖口精致的刺繡，唇角泛起一絲苦笑。

這場婚禮越是隆重，她心中便越是酸楚，這一切都是給“默瑤”的，而非她沈凌瑤。

看著鏡子里熟悉又陌生的臉，她嘆了口氣。

“姑娘怎么眼眶紅了？可是奴婢扯疼了頭發(fā)？”巧兒慌張道。

“不是。”沈凌瑤輕輕搖頭，“只是……有些不真實(shí)。”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熟悉的嬌笑聲：“新姨娘可裝扮好了？我來送賀禮呢。”

沈凌瑤背脊一僵，這個聲音是沈月薇！

巧兒連忙去開門，只見沈月薇歡喜地走了進(jìn)來。

她一襲胭脂紅金線繡牡丹裙裾，云鬢上簪著累絲金鳳步搖，耳垂明月珰，腕套翡翠鐲，通身氣派比新娘子還要貴氣三分。

身后跟著兩個丫鬟，一人捧著錦盒，一人提著食籃。

“六少夫人。”

沈凌瑤起身行禮，沈月薇親熱地拉住她的手。

“快別多禮，今兒個你可是主角呢。”

她上下打量著沈凌瑤，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祖母竟讓你穿這么好的嫁衣，看來是真疼你。”

沈凌瑤低頭作羞澀狀：“這般厚愛，實(shí)在是無以為報。”

“哎喲，這新娘子美得很，快抬起頭來我瞧瞧。”

沈月薇突然伸手抬起沈凌瑤的下巴，目光如刀般刮過她的面容。

“如此花容月貌，怎么上次在馬廄不肯抬頭見人呢？”

沈凌瑤心跳加速，卻不敢掙脫：“當(dāng)時滿身狼藉，臉上更是被污泥染著，怕讓人見笑，這才不敢抬頭。”

沈月薇的手指在她左頰流連，指甲幾乎要刮到易容的邊緣。

沈凌瑤急忙握住她的手，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六少夫人這是來做什么？”

沈月薇眼中精光一閃，換上一臉笑容。

“自然是來給你送禮，我今日一大早就起來忙活，親手做了杏仁酥呢，你快嘗嘗！”

杏仁酥？

沈凌瑤心頭警鈴大作！

她自小對杏仁過敏，沾唇即會起疹，這是只有親近之人才知的秘密。

沈月薇此舉，分明是試探！

“六少夫人太客氣了。“

沈凌瑤強(qiáng)自鎮(zhèn)定，引她到桌旁坐下。

“巧兒，上茶。“

沈月薇打開食盒，里面整齊碼放著十幾塊金黃酥脆的點(diǎn)心，杏仁片點(diǎn)綴其上，香氣撲鼻。

“這可是按我們沈家秘方做的，我特意多放了杏仁。”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沈凌瑤一眼，看似無意實(shí)則滿是刻意。

“唉，你有所不知，我姐姐沈凌瑤最愛吃這個了，可惜啊，她殺了自己母親畏罪潛逃，現(xiàn)在都下落不明呢。”

沈凌瑤指尖微顫。

難道沈月薇發(fā)現(xiàn)了什么？這才懷疑上了她？

若她拒絕，必會引起更大懷疑；若吃下，過敏反應(yīng)立刻會暴露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