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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先生匆匆從底下街道走過，同樣地也是心頭有一股明悟促使他抬頭望過去。

見到高樓欄桿那處有個少年站在那里。

雖面容看不太清晰，可這座高樓，卻也是皇都里頭的一擲千金的地方。

對方儼然也是有雄厚家世的人。

“大概是什么權貴子吧。”

他心念閃過這一縷想法。

壓下心頭那一縷悸動。

步履匆匆，欲要逃出生天。

陸清目光平靜望下去。

同樣也是一個抬頭一個望下去，這個人和那個和尚之間，身上的氣息卻是南轅北轍。

“做的事也是截然不同。”

“只是眼前無路啊。”

他看向這個謝先生離去的方向，對方赫然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回去。

這種怨氣殺意濃郁到百年不消，沒錯，這個謝先生，陸清望見了他的骨齡，貨真價實的百年朽翁。

從百年前到如今，造成的殺孽已經是渡化都不可能渡化，只能讓死者冤魂了卻心愿心結，了斷這一層因果。

陸清先前已經算是插手過了一回。

這次最終落幕，也就不需要再出手。

他看向那邊。

謝先生死得很干凈也很扭曲。

“我不服！”

“肯定是有人幫了你！”

“你是邪祟啊！憑什么！”

陸清險些沒有被這句話給笑到。

都說人之將死，腦子也變得糊涂。

對方能夠猜到背后有人幫了這些怨念也不奇怪。

青陽道長不知道謝先生亂七八糟說什么。

但他也很不客氣，“死都快死了，你就算說得天花亂墜，也不會有人來幫你。”

對方竟然跑回來了，這點有點莫名其妙。

但知曉高人本領在這里，也就沒有什么值得奇怪了。

一刻鐘后。

“你給我這個？”

陸清有些奇怪看向眼前這一縷黑氣，里頭他可以看到有很多人影，雖然未必擁有和正常人一樣的靈智，可到底也不算是野蠻弒殺的野獸邪祟，還是正常的。

能夠控制住自己殺欲，這一點在陸清看來，這股怨念組成的怨尸其實心快要入道了。

只不過到底根基還是難容于此。

天地可容萬物，但它們本身就是為了報仇而匯聚在一起，這一口氣了斷之后，入修行路也并非是它們所愿。

陸清看得明白，原本以為它們已經徹底消散掉。

卻沒有料到，在今天這個變故發生，全城禁嚴的情況下。

這一縷最后的黑氣卻是來到他身前長長一拜，里頭那條人影若隱若現，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

同時它還拿出來了一冊書冊一樣的東西。

“好，我收下了，且安心輪回去吧。”

陸清手掌輕握，那卷書冊也來到他手上。

以他的眼力，不難看出這個東西是來自于那個謝先生身上的東西，可能被眼前這只怨尸當作了寶貝，也就拿了過來。

既然如此，接下來也不算什么。

它仍然拜倒在地，只是那一絲感激之意也能讓人明白。

哪怕此時它身上還是那些怨恨煞念居多，可這一縷感激之情卻像是砂礫里頭的寶珠一般，閃閃發光，與此同時，見到陸清接下來那本書冊之后，它身上那一縷黑氣卻逐漸消散掉。

外頭那一團幾乎已經遮蔽皇城的烏云， 也緩緩退散掉。

等到最后，原地飄浮下來一枚黑色如舍利子的珠子。

陸清望著眼前這幕，伸出手掌接過來黑珠子，目光穿過里頭，有一絲感慨之色泛起。

嚶嚶幼兒，稚嫩孩童，豆蔻少女，弱冠儒生，可憐婦人，年輕秀才，無辜老者……這些都是蕓蕓眾生當中的一員，陸清看到了怨尸里頭的那一張張人影，還有他們的過往。

豐收的喜悅，金榜題名時的自豪，年關時一起吃團圓飯的滿足，洞房花燭的欣喜……不過是一點點人間小事組成的過往，卻是道明了他們一生，千百種人生，得意失意，放縱落寞，欣悅滿足等等人心皆包含于內。

全部凝聚在了這一枚不過玄黑珠子里頭。

“紅塵人間的復雜，也不過如此了吧。”

陸清內心輕動，意外收獲是這枚珠子，它似乎沒有透漏出太玄奧的氣息。

可這一剎那，觀望著這些一個個人影，陸清內心又一張版圖輕輕拼接上來。

是為人心。

天地人，人心重若千鈞，足以支撐著一個紅塵人間，“人道人心，非以人論，又以有靈者論人道，如此才能算得上是天道地道人道。”陸清神念轉動之中，又有些許感悟涌現出來。

他又看向手里的這本書冊。

《修行錄》

三個字簡明扼要，翻開第一頁，里頭并非是什么功法記載，也非道法感悟。

只有一些零散的語句。

陸清先前看到謝先生臨死前，映入眼簾的那一幕，又看向書頁上面的話。

“我想修仙。”

“我拜師了，師尊很好。”

師尊很好四個字又經過一些涂抹，第一筆劃去時筆尖鋒利不甘。

但終究沒有徹底把這四個字給抹掉。

“可恨。”

“原來師尊他們也會死。”

“我不想死！”

——留于大齊太元九年。

惶恐，驚懼，不安！

他已經修仙了，怎么還會死呢？！

這股不甘驚懼幾乎透過了這張紙上筆跡，跨越著光陰過來。

太元九年，距今已一甲子。

后面那句話之后，再也沒有其他記錄。

陸清翻閱完畢，又重新合上書扉。

心中心境已經圓融無瑕，陸清自然不會被這些話激蕩起其他雜念。

“修行錄，修行路。”

陸清輕輕搖頭，他在這里也看到了一個術士的修煉路。

他對他人修行路沒有想要指點的**，大道獨我一人行。只是瞧見了，也難免會反省自身修行，畢竟大道當中，處處有劫，不可小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