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離體取出術是不難，但也只是相對不難，沒有太多操作經驗的陳宋，足足花了六分鐘，才用止血鉗夾住兩顆看起來就很好夾的游離骨贅。

再用了將近十幾分鐘，才慢慢學著用關節鏡的等離子電刀，將游離的滑膜給清理掉。

再次詳細地探查一邊后，陳宋還有輔助的探鉤將后交叉韌帶暴露且勾住試探：“林老師，前后交叉韌帶都是好的，穩固在位，無需處理。”

“半月板這里，沒有手術操作指征，游離體取出術與關節鏡探查術已經完畢，我覺得可以結束手術了。”

林凡明點頭，陳宋的開始結束都有明確的交代，有理有據，他還能說啥？

“那你負責結束吧，真有你的…不聲不響地就把我的技術學走了…”林凡明有些感慨，滿臉開心，可沒有生氣。

“林老師您也教得好呀。”陳宋笑著抽出關節鏡的操作鏡與觀察鏡。

陳宋這話讓林凡明自己聽了都翻白眼：“我教得好不好我自己心里有數，我要是教得好，顏農和龐工文兩個人都學會了。”

“我只會自己做手術，自己學手術，教不了別人手術。”

顏農頗為懂事地道：“林老師，您教學也還是很好的，只是我資質比較愚鈍而已……”

……

手術下臺之后，林凡明問：“小陳，你還要回病房跟班嗎？要不一起去吃個午飯？”

陳宋聞言，搖頭道：“林老師，你們去吃午飯吧，我就在附近對付一口。”

“在這里的操作機會難得，我想再去科室里等等。”

陳宋非常珍惜時間和操作機會，畢竟操作機會就是技能點，再多的技能點，陳宋都不嫌棄。

“那行吧，你天賦這么好，還這么努力，我真替你的同學感到悲哀。”林凡明感慨一聲。

在他看來，陳宋是真的妖孽。

陳宋想了一下，輕笑道：“林老師，有沒有可能，在我們醫院，我才是被卷的那個，是我的那些同學們讓我感覺絕望，您該替我感到悲哀？”

陳宋的謙虛都讓人聽起來非常舒服，林凡明沒經歷過陳宋的環境，但也聽去星城醫院進修過的聶云峰說過，星城醫院里卷得很。

他是骨科的老主治了，但都不敢去手外科，因為跟班卷不到任何操作機會，縫合的門檻都還不夠。

“小陳，和你聊天真輕松。你不去吃飯的話，我就回家了。”林凡明也不強求。

他也不能總是請陳宋吃飯，陳宋也不好意思總是蹭吃蹭喝。

“對了，林老師，謝謝您厚愛啊，還答應了我的不情之請。”陳宋客氣道謝。

陳宋又主動與林凡明提了一個要求，就是希望可以去縣醫院里的影像科幫忙閱片，哪怕先打打下手都好，林凡明同意了。

“害，醫學嘛，就是一輩子學，哪里都得學。診斷功夫更得學……”林凡明擺手離開。

……

背過身的林凡明給竇開爻打了個電話，想要匯報一下陳宋的情況，不過今天是竇開爻組的手術日，竇開爻并沒有第一時間接聽。

大概在下午四點，竇開爻才撥回，聲音客氣：“林哥，怎么了？是不是我學生給您添麻煩了。”

林凡明理解竇開爻，畢竟是自己的學生放在了外面，本能地怕被人嫌棄。

“沒有沒有，竇教授，小陳一直都在幫我們減負，哪里會添麻煩？”

“您還不知道啊，您特意讓我們給他挖的坑，他是一個都沒跳，每次都規規矩矩的，只做自己能做的，能力之內的。”

“竇教授，小陳的這份自知之明，做事態度，很讓人放心的。”林凡明此刻正在釣魚，有了口也忍住沒去提，反而是狠狠先夸了陳宋一頓。

竇開爻回說：“林醫生，您別這么夸他，該罵就罵，哪個學生的成長不是在批評中促成的？”

林凡明知道竇開爻是問他打電話過去的來意：“竇教授，我打電話給您是想給您說，您這學生的操作天賦是真好。”

“手外科的操作就算了，他來我這里才不到一個月，關節鏡的操作流程都頗為熟練了！”

“今天還單獨操作了一例游離體與關節清理術。”

竇開爻被驚得差點唱起來：“啊哈？”

陳宋是正經的手外科碩士啊，關節鏡手術是什么鬼？

林凡明知道竇開爻這樣的副教授對手術的準入管理非常高，馬上道：“竇教授，您不用擔心，我是全程按照最高標準要求的。”

“您交代我的，我一直都記得，如果小陳操作過程中哪里不符合規矩，都是不可能繼續的。”

“只是小陳的操作的確十分流暢，我找不到不讓他繼續下去的點。”

“竇教授，我倒是覺得，小陳之前的操作機會太少，這才耽擱了他的進步呀。”

竇開爻沉吟了許久，深吸了一口氣：“好的，謝謝林哥，我知道了。”

“如果陳宋有哪里做得不體面，你一定告訴我，可不能給您添了麻煩。”

林凡明道：“不不不，竇教授，小陳真是在給我們減負，沒有讓我們多操半點心。”

“規規矩矩的，天賦還好，又勤奮努力，最主要的是聰明，夠機智，要說小陳的這份機靈勁兒，我是真喜歡啊，如果竇教授您愿意割愛，小陳萬一在博士考核中不慎……”

竇開爻與林凡明對付幾句后，就主動掛斷了電話，還在手術室的休息室呸了好幾聲。

翻著白眼找與陳宋的對話記錄，嘀咕道：“長得只是比我好看點就想得這么美，你要是長得再帥點不得逆天啊？”

“萬一沒考博成功也不會來你那里。”

不過，會做關節鏡手術的，真是自己的學生陳宋，而不是其他什么宋？

找到了陳宋的微信后，竇開爻就撥通了過去，開口就嬉笑問：“小陳，你是真給你師父送了一份超級驚喜呀，運動醫學的操作都會了？”

陳宋知道林凡明就是老師的眼線，不過陳宋有自己的理由：“師父，主要是林醫生他在做關節鏡手術，我是來學習的，總不能不看吧。”

“你如果看就可以看得會，那你就不用去星沙縣第一人民醫院了啊？我們醫院給你看的機會還少了？”竇開爻有這么好忽悠？

陳宋絕對私下里偷偷練習過穿刺術，看過運動醫學的書和教學視頻。

陳宋頓了足足半分鐘，才低聲道：“師父，我本來不打算提前告訴您的，但您都這么問了，我就說了吧。”

“師父，我很想留在我們醫院繼續讀博，而且是繼續攻讀手外科的博士。”

“但您也清楚，去年，最優秀的陸師兄，都沒能留院讀博。”

“專業人才特殊通道的難度也高，好多年都沒人闖過了，我們都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有破格這回事。”

“所以，我想多報幾個地方。”

“我是這樣打算的，我打算報考協和醫院的運動醫學，京都大學‘積水潭’醫院的創傷，華山醫院的骨病，華西醫院的……”

竇開爻聽到陳宋這么說，頭皮都麻了。

呼吸格外凌亂地打斷：“你這么亂七八糟地報，是想干嘛？”

“師父，首先，這些醫院的博士考核時間都不沖突，協和醫院的博士特考是九月份，京都大學是十月份，華山醫院是在十二月份，華西醫院一般是在一月份。”

“都報了可以有更多的機會。”

“第二，我更想讀我們醫院的手外科，不想萬一有多重選擇時糾結。”

陳宋并不信傳說，只能也想在一定程度上，給老師們上上發條。

被動等待從不是陳宋的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