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伏見鹿一番折騰下,腦海出現了兩個截然相反的童年記憶,這也就導致了宮崎梔子催眠失敗,否則在一個月前,他和源玉子就應該在會診室內中招,成為下一個隨機傷人案件的主犯,然后被警視廳當成兩個癮君子抓起來。
記憶覆寫出來的「陽光男孩」,算是「未來的伏見鹿」;
原本就存在于心穴的「陰郁男孩」,就是「過去的伏見鹿」。
當然,這時候他們都有一個共同且陌生的名字:
——周浩。
源玉子聽著聽著,就開始覺得莫名其妙,她不知道自己是聽漏了哪一句,讓印象中的伏見鹿突然變成了異國的周浩……莫非伏見君以前一直在撒謊,他其實是從福建偷渡過來的移民者?
不然他的童年記憶怎么會是華夏人?
此刻她已經接近伏見鹿的核心秘密了,一旦他把這件事告訴源玉子,就算是徹底的敞開心扉,在源玉子面前基本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在清醒狀態下的伏見鹿,永遠都不可能告訴源玉子這件事,絕對會將其帶進棺材里,直至死后都無人知曉他的來歷,就像是一個來自異域的幽靈,以另一個人的身份,和愛人共度了一生。
聽起來有些凄慘,但伏見鹿就是這么打算的。
可惜,世事無常,陽光男孩并未隱瞞,將所有事情事無巨細地跟源玉子說了,包括穿越的事情。
末了,他還補了一句:“被騙的滋味不好受吧?趁現在快走吧,這里根本沒有你要找的人,真正的伏見鹿早就已經死啦!”
源玉子瞪大了眼睛,她呆愣在原地,緩了半晌,第一反應并不是詢問該怎么離開這里,而是下意識問道:“那現在的伏見君……是個什么樣的人?”
“嗯?”
陰郁男孩和陽光男孩顯然沒想到源玉子的反應,他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回話。
“「伏見鹿」只是個名字而已,我不在乎這個名字,我只在乎他這個人……他曾經是什么樣的人?經歷過什么事?我非常想知道!我非常想認識真的伏見君!我想參與進他的人生,想了解他的過往——不對,不是伏見君,是浩君!”
說著,源玉子突然鞠了一躬,大聲道:“拜托了!請幫幫我吧!”
陽光男孩又嘆了口氣,移開了目光,但這次他沒有撇嘴,說道:“真正的我可比你想象中的要難堪,又自私又可悲,還有非常多齷齪陰暗的想法……你不會喜歡我這種人的。”
“沒關系!我有心理準備!”
源玉子說完,就抬起了頭,她感覺有點怪怪的,曾經熟悉的伏見君突然浩君,這就算了,還變成了兩個陌生的小孩,這就讓她有點難以接受了,畢竟和14歲以下的未成年人發生關系有違法律,她又不是喜歡小正太的戀童癖大姐姐,沒辦法對著兩個十來歲小孩的臉告白。
但她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在現實沒辦法欺負伏見君,但至少在夢里可以欺負伏見君的本體,而且還是小學生版本的,這倆豆芽菜根本沒辦法反抗,看他們又變得順眼起來,甚至覺得有點可愛。
嗯,男友小時候的樣子,看起來還挺好rua的。
陽光男孩見她誠意滿滿,略感動容。
他不是完全體的伏見鹿,而是幼稚任性版本的周浩,故而更容易受到影響,做出不理智的判斷。畢竟每個男人心底都有個小男孩,而這家伙有倆,一陰一陽,可謂是極品中的極品。
比如陽光男孩就清楚記憶覆寫帶來的害處,就相當于飲鴆止渴,在自己腦子里埋了一顆定時炸彈,說不定哪天伏見鹿會突然覺得全世界都不理解自己,就連源玉子都不懂他在想什么,因此產生強烈的自毀傾向。
但陽光男孩明知道會招致怎樣的苦果,依舊視若無睹,繼續享受這種虛假的幸福,哪怕陰暗男孩屢次闖進來,提醒他另一邊已經爛得一塌糊涂,接近瀕臨極限,他都置若罔聞,假裝無事發生。
因為他是記憶覆寫的產物,他沒辦法直面血淋淋的痛苦。
這種情況對應到現實世界,就是伏見鹿自律的缺失——他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依舊保持著自律的習慣,每天翻閱卷宗、長跑、鍛煉身體,在警校里也沒有那么懶惰;而現在的伏見鹿,抽煙、酗酒、暴飲暴食,每天坐在電視機前不出門,以至于鵺毒在皮膚上發霉。
說到底,在伏見鹿心底,全日本都是異類,而他就是在異類中生活,不敞開心扉的話,遲早有一天會逼瘋自己。當他跟源玉子建立親密關系,就會表現出各種惡劣的行為,試圖驗證這段親密關系是否牢靠,典型的重度回避性依戀患者。
他渴望尋求認同感,卻又跟任何人都開不了口。
換做是其他人,早就怒罵伏見鹿廢宅男,然后毅然決然搬出家門,也就只有源玉子能忍受他的惡習了。
看在源玉子如此誠懇的份上,陽光男孩決定給她一次機會:“現在你有兩條路走。”他豎起兩根小手指,認真說道:“第一條路,我可以送你離開,讓你直接醒過來,去處理外面的事情……”
源玉子小臉嚴肅,她當然沒忘,在現實中她跟伏見君等人身處于地下室,大概率是被始作俑者宮崎梔子給催眠了,搞不好會死人。
陽光男孩頓了頓,繼續說道:“第二條路,你繼續留在這,遵守宮崎梔子布下的暗示,想辦法解開他的心結,讓心穴趨于平和……在這一過程中,你能徹底了解我們是怎樣的人。”
源玉子面露糾結,她心里清楚,如果繼續留下來的話,等待她的將會是無窮無盡的死亡,她的記憶也會慢慢消散;況且,外面的情況也不容樂觀,西野冬奈還是個小孩子,她和伏見鹿又失去了意識,宮崎梔子如果想要殺人滅口,那他們全都得完蛋。
怎么辦?
要不先出去再說,以后再跟伏見君談這件事情……
陽光男孩似乎猜出了源玉子在想什么,開口提示道:“你出去之后,就會忘掉自己夢到了什么,而且我敢保證,日后我絕對不會再跟你提及這件事。”
源玉子聽明白了,這是她了解伏見君唯一的機會。
“現、現在……外面情況怎么樣?”她咽了口唾沫,攥緊了拳頭。
陽光男孩翻了個白眼,眼眶只剩下眼白,看上去格外嚇人。他沉默了一會,隨后回答道:“不太妙,元寶跟川合爭得不可開交,那個壞女人趁機躲在了墻角……啊,我好像聽到了弩機上弦的聲音。”
說完,他眼睛翻了回來,恢復正常:“這里是表層記憶,時間流速和外面是三比一;你要是進心穴里,時間流速是三十比一;倘若你僥幸深入第二層心穴,時間流速是三百比一。”
源玉子想問元寶和川合是怎么回事,但她還是忍住了:“那種鬼地方……還有一層啊?”
“對啊,所以你可得想好了。”陽光男孩說道。
留給她的時間并不多,她不打算猶豫,認真說道:“我選第二條路!”
在心穴一分鐘相當于半小時,如果再下去一層,一分鐘相當于五個小時,她覺得還來得及,可以爭取一下——源玉子之所以會答應,并不僅僅是想了解伏見君,更主要的原因,是她發現伏見君的精神狀態好像非常扭曲。
如果不趁著這次機會深入了解,以后恐怕都沒有解決的機會了。
陽光男孩也不啰嗦,他說了聲好,領著源玉子和陰郁男孩前往閣樓。
在去閣樓的路上,他建議源玉子跟伏見鹿打個電話。如果他沒猜錯的話,伏見鹿的主體意識也在源玉子的心穴里。
“在夢里還能打電話溝通啊?”源玉子不理解。
“能啊,你們本來就在一個房間里,打電話只不過是個心理暗示行為,會讓你開口說夢話,我的主體意識自然能聽到——他聽到之后,也會回話,你的主體意識也能聽到。”
陽光男孩聳聳肩:“簡而言之,就是你倆互相對著說夢話。”
“原來如此……”
源玉子一摸兜,粉色翻蓋小手機又回來了。她連忙低頭撥號,打給另一邊的伏見鹿,提醒他不要自殺,以免被清除記憶,此外還要注意夢境中的其他危險,她死了三次積累了不少經驗,知道在夢中必須遵守某種看不見的規矩,最好要聽話,否則很有可能暴死。
她話還沒說完,宮崎梔子就對伏見鹿扣下了扳機,后者應激暴起,抓住弩箭反甩回去,導致夢話中斷,手機聽筒里全是電子噪音。
“可惡!偏偏在這個時候……”
源玉子心急如焚,回撥過去,全是嘟嘟嘟的忙音。天使小人和惡魔川合吵起來了,沒工夫去聽源玉子的夢話。
沒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三人回到了那個滿是灰塵的閣樓,陽光男孩伸手擦了擦鏡子,對源玉子比了個請的手勢。
源玉子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大步走進了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