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地下室傳來喊聲,源玉子臉色驟變,她意識到底下有人,連忙從掏出粉色翻蓋小手機,摁亮手機末端的手電筒,對著地下室入口照去。
只見一個臟兮兮的女孩正仰頭觀察著出口,她發(fā)現(xiàn)了源玉子和伏見鹿,害怕地縮進了黑暗中。
“別害怕!我們是警察……”
說著,源玉子就想下去救人,她不敢想象,十幾歲的女孩,靠什么在地下室生存這么久——距離西野律太去世已經(jīng)過去一個多月了,這孩子難道一直躲在地下室里嗎?
她剛準(zhǔn)踩上樓梯,就聽到黑暗深處傳來‘咔咔’的聲音,像是什么東西被拉扯得緊繃起來。
伏見鹿也聽到了,他意識到那是什么聲音,當(dāng)即伸手拽住源玉子后脖領(lǐng),用力一拉,源玉子雙腳離地,騰空而起——緊接著‘咻’的一聲傳來,一根弩箭從她兩腿之間穿過,深深地扎進了木樓梯內(nèi),發(fā)出‘咄’的脆響。
源玉子嚇了一跳,像只蔫了的貓一樣,掛在伏見鹿的手上。她盯著樓道里的弩箭,尾簇還在微微顫動,心中一陣后怕。
要是伏見君的手再慢一點,這一箭不得把她扎個透心涼?
“謝、謝謝……”
源玉子擦了擦冷汗,雙腳懸空搖晃著,問道:“能放我下來嗎?”
伏見鹿手一松,她撲通一聲落地,這回不敢再探頭探腦了,甚至不太敢靠近地下室入口。
兩人同時后退一步,靠在住宅大門邊,守著地下室入口,一左一右站著,跟倆門神似的,雙手抱胸低聲商討著對策。
“伏見副隊長,你覺得這是什么情況?”源玉子率先發(fā)問。
“副隊長?”伏見鹿照例關(guān)注到了奇怪的重點。
“剛才你表現(xiàn)非常不錯,我臨時決定擢升你為推理小隊副隊長,暫時能跟隊長平起平坐,”源玉子鄭重其事地拍了拍伏見鹿的肩膀:“這是對隊員最高規(guī)格的獎勵!”
“照你這么說,我還得謝謝你?”伏見鹿反問。
“不必了不必了!”源玉子擺擺手,她聽出伏見君是在諷刺,但救命之恩太重了,她也沒什么東西可償還的,而且要是跟伏見君聊恩情,就顯得太過生分,她暫且記在心里,等以后有機會再還。
伏見鹿想著趕緊辦案趕緊了事,這案子一結(jié)束,他就不稀罕什么‘副隊長’的獎勵了,故而懶得跟源玉子掰扯,認(rèn)真分析道:“我估摸著,底下要么還有一個人,要么就是那女孩在拿弩箭射你。”
“我也是這么想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個小女孩應(yīng)該就是西野冬奈……”源玉子用兩只小手指撐著下巴,面露思索狀:“還有其他人的可能性很大,說不定是有綁匪劫持了她,所以她才沒辦法離開地下室……你覺得咧?”
“我覺得只有她一個人。”伏見鹿推測道。
“為什么?”源玉子不喜歡把人往壞處想,更何況對方是個十二歲的小女孩,怎么可能會做出持弩箭殺人這種事情?
“如果還有一個人的話,你覺得是成年人,還是小孩?”伏見鹿反問道。
“大概是成年人吧……”源玉子想象了一下,一個十幾歲的小男孩,把另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囚禁在地下室,莫名的有點毛骨悚然,比成年人犯罪更加可怕。
“成年人會讓她冒頭喊哥哥嗎?”伏見鹿問道。
“有道理……那就是小男孩?”源玉子皺起了眉頭。
“我先不糾結(jié)你為什么假定是男孩,”伏見鹿虛著眼,說道:“如果是同齡孩子的話,怎么搞到弩箭這種東西?怎么解決吃喝拉撒這種問題?怎么照顧另一個同齡人?剛才你也看到了,那女孩雖然臟,但沒有受束縛,也沒有受傷的痕跡。”
“……照這么說,只有她一個人的可能性確實很高。”源玉子心中不由地冒出困惑: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才會讓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守在地下室,試圖用弩箭攻擊陌生人?
“是的。”
“那我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源玉子問低頭關(guān)掉粉色翻蓋小手機的手電筒,打算呼叫增援:“要不向警署報告,請求增援……”
“你在問我嗎?”伏見鹿盯著她的小手。
“當(dāng)然,這里還有第三個人嗎?”源玉子左右四顧,她以前看恐怖片時,男女主人公對話,總是會聊著聊著冒出第三者,給她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伏見鹿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噢!那我有兩個方案,第一個方案最方便:我們打電話向警署匯報,讓機動隊過來,丟一個閃光彈下去,閃瞎十二歲小女孩的狗眼,然后跳進地下室,給她來一個上勾拳,用膝關(guān)節(jié)摁著她的脖子,強行制服手持管制武器的可怕兇犯……”
“……方案二呢?”源玉子撥號的手指僵住了。
“我倆跳下去,制服一個小女孩。”伏見鹿面無表情道。
“會不會太危險了?”源玉子是在替小女孩擔(dān)心,萬一他們沒控制好,不小心讓女孩受傷了怎么辦?
伏見鹿伸出一根手指,先是指了指源玉子:“未來的名偵探名警部,身上帶著一把手槍,里面有兩發(fā)空包彈和三發(fā)實彈……”接著,他又指了指自己:“普普通通的成年男性刑警,身體健康,能夠刀劈子彈……”最后,他下結(jié)論道:“我們兩個人,面對一個手持弓弩的小女孩,確實非常危險,不可輕舉妄動。”
源玉子沒屁可放了,她撇了撇嘴,說道:“好吧,那咱們下去之前,是不是得做點防護措施?”
“有道理。”
伏見鹿去廚房搜刮了一把水果刀,隨手掂量了一下,熟悉短刀的重量。
他今天出門穿的正裝,日本上班都是穿西裝打領(lǐng)帶,由于天氣太熱,所以他把外套給脫了,把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臂,用袖帶扎著,同時衣服下擺扎在皮帶扣里,看上去溫文爾雅,身材出眾,但偏偏手里拿著一把寒光凌冽的尖刀。
源玉子莫名覺得他這一身很好看,非常有反差感,偷偷舉起翻蓋小手機,縮在廚房滑軌門后,像癡女一樣咔擦偷拍了一張。
但她忘記關(guān)閃光燈,也忘記了關(guān)音效。
伏見鹿轉(zhuǎn)過頭,跟源玉子面面相覷,他懷疑這家伙是在拍照留證……萬一他誤殺了小女孩,搞不好會被源玉子送上法庭。
還是得小心為上。
源玉子非常尷尬,漲紅了臉,猛地縮回頭,只留一根呆毛在門邊搖晃。她原地轉(zhuǎn)了兩圈,有些手足無措,假裝很忙但又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你不是說要做點防護措施嗎?”伏見鹿拉開滑軌門,探頭詢問道。
源玉子有種被壁咚的錯覺,雖然伏見鹿不是單手抵著墻,也沒有站在她正面,但她就是有一種被堵住去路的感覺。
“我、我……我正準(zhǔn)備進廚房呢!”
她縮著頭,躥進廚房,左顧右盼一番,拿了個鐵鍋,當(dāng)作盾牌,又在胸口墊了塊砧板,權(quán)當(dāng)盔甲,頭頂還蓋著個鍋蓋,算是頭盔,全副武裝下來,安全感滿滿。
“ok!出發(fā)!”
源玉子調(diào)整好心情,假裝偷拍的事情不存在,率先走在最前頭,說道:“你小心一點,跟在我身后,不要亂跑,我好保護你……”
她左手持鍋,右手持槍,把折迭手機插在腰間,再次打開手電筒,一步一步地挪進地下室。
伏見鹿跟在她后面,以免又違反了‘走路不準(zhǔn)超過隊長’、‘不能質(zhì)疑隊長能力’和‘不準(zhǔn)頂隊長的嘴’三條規(guī)則。
木制樓梯架年久失修,一踩上去,就吱呀作響,在空曠的地下室內(nèi)很明顯。
“別害怕……”
源玉子一邊走下樓梯,一邊試圖安撫女孩情緒:“我們是警察……我們是好人……”
她借著手電筒的燈光,打量著地下室環(huán)境。
里面的空間不大,四面墻壁都沒有粉刷,紅色的墻磚裸露在外,墻邊立著不少貨架,上面滿滿當(dāng)當(dāng)全是罐頭、壓縮餅干、應(yīng)急醫(yī)療箱以及常用工具箱……她扭動小腰,調(diào)轉(zhuǎn)燈光,還看到了一臺發(fā)電機、一個小電視,以及一張折迭床。
此刻,西野冬奈正縮在墻角,雙手捧著弓弩,戰(zhàn)戰(zhàn)兢兢對著他們。
源玉子跟西野冬奈對上了視線,看得出來,這女孩神經(jīng)緊繃,非常害怕,她連忙安慰道:“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可這話跟她前兩句話一樣,屁用沒有,西野冬奈甚至沒挪開弓弩。
伏見鹿站在她后頭,把水果刀藏在背后,以免刺激到小女孩。他越過源玉子肩頭,趁機插了一嘴:“你哥哥是西野律太嗎?是他讓我們來接你的。”
聞言,西野冬奈眼睛一亮,面露驚喜,總算略微挪開的弓弩,激動的問道:“是的!哥哥有跟你們說暗號嗎?”
暗號?什么暗號?
源玉子回頭,示意伏見鹿繼續(xù)回話。可后者哪知道西野律太跟妹妹約了什么暗號,只好隨口胡謅道:“沒有,我們走得比較匆忙……”
西野冬奈又變得緊張起來,小臉充滿了擔(dān)憂:“是被喪尸潮沖散了嗎?”
喪尸潮是什么玩意?
源玉子正準(zhǔn)備開口詢問,伏見鹿搶先說道:“是的,我們遭遇了喪尸襲擊,現(xiàn)在全城都已經(jīng)戒嚴(yán)一個月了,暫時出不去……”
他打算先順著對方的話來說,安撫下西野冬奈的情緒。沒成想,西野冬奈聽到這句話,更加激動了,握著弩箭的手都在顫抖:“我、我這里沒有多余的食物了!你們要找吃的話,請去其它地方吧!”
伏見鹿一瞬間就反應(yīng)過來了,立即改變話術(shù),說道:“我們不是來搶劫的,我們在便利店有據(jù)點,物資比你更加充沛!”
“這、這樣嗎……”
西野冬奈猶豫片刻,說道:“那還請警察先生和警察小姐脫掉衣服,讓我檢查一下有沒有傷口……”
源玉子懵了,她回頭看了伏見鹿一眼,忍不住插嘴道:“這不太合適吧?男女有別啊。”
“那你們可以一個一個下來……”西野冬奈說。
“那也不行。”源玉子不想讓伏見君赤身**出現(xiàn)在小女孩面前,不管是主觀的還是被迫的,這樣做都有點過于變態(tài)。
這話刺激到了西野冬奈,她手一抖,沒控制住,扣下了扳機,箭矢破空而來。源玉子反應(yīng)很快,一縮腦袋,就跟烏龜縮進王八殼一樣,躲在了鐵鍋后頭。
只聽鐺的一聲,她手中鐵鍋一震,箭矢被彈飛了出去。
趁著西野冬奈還沒重新上弩,伏見鹿飛撲過去,把她摁在了床上,奪走了弓弩。
“還給我!還給我!”西野冬奈撲騰著掙扎起來。
伏見鹿很想給她兩耳光,權(quán)當(dāng)教訓(xùn)一下熊孩子。但念及源玉子才是隊長,他只能面無表情地‘柔性’控制住了西野冬奈,讓烏龜隊長來安撫女孩的情緒。
“我們真的不是來傷害你的……”
源玉子安慰了幾句,收效甚微,西野冬奈依舊扭來扭去。伏見鹿實在不耐煩了,插嘴說道:“你哥已經(jīng)死了。”
此話一出,西野冬奈像是斷了發(fā)條的人偶,一下安靜下來,趴在床上不動彈了。
片刻后,她枕頭下面?zhèn)鱽淼偷偷泥ㄆ暋?/p>
源玉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沒有挑伏見鹿的錯處。她輕輕地拍打著西野冬奈的背,等西野冬奈緩過勁來后,再次安慰了幾句,總算卸下了這小女孩的心房。
伏見鹿想著趕緊結(jié)案趕緊了事,旁敲側(cè)擊詢問發(fā)生了什么。西野冬奈一五一十把自己的遭遇說了,兩人安靜的聽完,目光對視,都在對方的眼里看到了憤怒與疑惑。
據(jù)西野冬奈所說,哥哥是喪尸片的影迷,經(jīng)常會租界一些電影錄像帶,下班后看電影喝啤酒放松。
西野冬奈耳濡目染,也跟著看了不少,比如說《活死人之夜》、《喪尸出籠》、《與僵尸同行》之類的經(jīng)典電影……她常聽哥哥說,住在城里的有錢人都是傻蛋,一旦喪尸爆發(fā),住在鄉(xiāng)下才是最安全的。
西野冬奈還小,不懂什么是lose,也不知道什么叫阿Q精神,伏見鹿倒是見得多了,這類人大概就跟覺得‘奔馳e都是垃圾’、‘喝自來水才健康’、‘要是日本沉沒住在山上才不會被淹’的人一樣。
這個年紀(jì)的女孩,對于哥哥還是非常崇拜的,更何況兩人年齡幾乎差了一代,所以她一直覺得哥哥說得很有道理。
西野冬奈記得,大概在兩個月前,家里來了一個客人,哥哥和客人聊了很多關(guān)于喪尸的事情……
從那天開始,哥哥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