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玉子第一時間還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她眨了眨眼睛,逐漸反應過來,伏見君竟然真的答應了!
難道她的夙愿終于能實現了嗎?!
源玉子差點熱淚盈眶,坐在餐桌邊雙手合十,感謝上天的開恩,讓她能夠在有生之年馴服伏見鹿。
為了以防萬一,伏見鹿提前給她打了個預防針:
“既然你提的要求,我都兌現了,等到時候我兌現超級獎勵,你可別推三阻四找其它理由。”
源玉子一愣,她從這話里嗅到了危險的味道:“你不會提什么很過分的要求吧?”
伏見鹿沒回答,他又露出了蜜汁微笑。
源玉子后脖子發(fā)冷,感覺陰風陣陣,伏見君這家伙絕對不懷好意,她腦海里一時間冒出各種不好的猜測,比如說伏見君強迫她吃鯡魚罐頭、跳熱帶桑巴舞、用鼻孔吃面條什么的……
但她轉念一想,覺得先爽了再說,以后的事情以后再煩惱!
“笑什么笑?不準笑!”
源玉子立馬支棱起來了,雙手叉腰訓斥道:“怎么能跟隊長嬉皮笑臉?我不是說過了嗎?查案期間禁止開不好笑的玩笑!”
伏見鹿逐漸收斂笑容,面無表情的問道:“這就開始了嗎?”
“不然呢?”源玉子非常珍惜身為隊長的每一分每一秒:“你回話要說‘是,隊長!’,而不是用反問句來質疑我!”
伏見鹿想要吐槽,他張嘴欲言,見源玉子一臉認真的盯著自己,念及他日后也要刁難源玉子,只好把話咽進了肚子里,說道:“是,隊長。”
“沒有精神!大點聲!”源玉子開始蹬鼻子上臉。
伏見鹿知道源玉子的尿性,換做在以前,他是絕對不會慣著源玉子的,但現在他只能暫時忍辱負重,仰頭大喊道:“是!隊長!!”
“不錯!很有精神!”源玉子用餐巾擦了擦筷子,命令道:“繼續(xù)吃午飯!必須在十分鐘內吃完!消化五分鐘,然后陳述案情!”
伏見鹿埋頭扒飯,他剛吃一口,就聽源玉子提醒道:“我剛說什么來著?回話要說什么?”
“……”
伏見鹿深呼吸一口氣,在心里反復默念‘她是變態(tài)不跟她計較她是變態(tài)不跟她計較’……成功做好心理建設后,他再次大喊道:“是!隊長!!”
“很好。”
源玉子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春風得意,小腿興奮地來回搖晃……就這兩句話,差點讓她顱內**。
哇,太爽啦!
難怪伏見君總是對她呼來喝去,一會要求這一會要求那兒的,原來命令別人的感覺這么爽!
源玉子忽然意識到,自己想當名警部的格局似乎有點小了,像媽媽那樣當警視廳總監(jiān),管著警視廳上下所有人,豈不是更加美滋滋?
源玉子YY了一會,想起媽媽醬每天早出晚歸、全年無休、還不能在一線破案的生活狀態(tài),又逐漸恢復了清醒。
算了,我是一個堅定的名偵探,絕不會因為這點誘惑而輕易改變自己的理想。
源玉子低頭扒飯,她夾了一塊鰻魚,配飯塞進嘴里;接著她又夾了一塊鰻魚,暫時放進自己的飯碗保管;最后她盯著菜碗里的最后一塊鰻魚,腮幫子快速咀嚼。
伏見鹿蓄意報復,當著她的面,伸筷子夾走了最后一塊鰻魚肉。
“啊!”
源玉子大怒,小小鹿隊員,竟然敢觸碰隊長逆鱗,把筷子伸向隊長的禁臠,必須予以嚴厲批評!
她鼓著腮幫子,聲音含糊地大聲說道:“最后一塊鰻魚肉必須讓給隊長!這是推理小隊的鐵則!”
“你之前沒說啊。”伏見鹿表示質疑。
“現在我說了!這是推理小隊的新規(guī)!”源玉子用筷子指著伏見鹿:“而且,不準頂隊長的嘴!”
“好吧,”伏見鹿嘶溜嘶溜舔鰻魚肉,隨后將其放回餐盤:“還給你。”
源玉子盯著全是口水的鰻魚肉,心里非常不高興,干脆不理伏見鹿,一聲不吭低頭繼續(xù)吃飯。
伏見鹿見她不說話,還以為她又在憋什么壞,下意識開口問道:“怎么了?還給你又不高興了?”
“你根本就沒有把我當隊長看,凈耍些小聰明!你都不是真心在尊敬我,只是表面在做樣子而已。”
源玉子用筷子來回插飯,發(fā)泄自己心中的怨氣:“你要是一直這樣陽奉陰違,等到你兌現超級大獎,我也學你偷工減料。”
“……”
伏見鹿懷疑她在把自己當日本人整。
正所謂說出去的話就如同潑出去的水,他自詡不是出爾反爾的小人,萬一源玉子真學壞了怎么辦?做人還是要有點基本的契約精神,權當償還自己造過的孽好了。
畢竟,這一整張紅色贖罪券,真沒半點水分,除了補簽的那一張白色贖罪券,全是他戲耍源玉子犯下的惡行。
伏見鹿再次做好了心理建設,他清了清嗓子,控制面部表情,充分發(fā)揮七級的社交魅力,一臉誠懇的說道:“其實我一直都把你當作隊長看待的。”
“真的嗎?”源玉子不太相信。
伏見鹿放下碗筷,他已經吃飽了,能抽出閑工夫忽悠源玉子:“當然是真的,你想啊,咱們認識多久了,我從來沒有說過要脫離推理小隊吧?也沒有提過想要當隊長的事情吧?真要論起來,我不是比你更適合當隊長嗎?”
源玉子前邊聽著順耳,覺得還真是這么回事,但聽到這最后一句話,她眉頭又皺了起來:“什么叫你比我更適合當隊長?”
“難道之前不都是我推理出關鍵線索的嗎?”伏見鹿反問。
“呃,這……”源玉子聽到實話,更不高興了。
她就是因為知道自己名不副實,所以才想要用贖罪券兌換嘛!不然她何必多此一舉呢?
伏見鹿是故意這么說的,他要欲揚先抑,見源玉子的情緒調動得差不多了,這才話鋒一轉,繼續(xù)說道:“但是,身為一名隊長,稱職與否的決定性因素,并不是推理能力有多高超,也不是運動能力有多出眾,更不是有多么善于洞察人心……”
源玉子越聽越不是滋味,她懷疑伏見君在趁機指桑罵槐,故意說反話,諷刺她的推理能力不行、運動細胞太弱、根本不善于洞察人心。
就在她即將破防時,伏見鹿連貫地說出了下半句話:“真正的決定性因素,是隊長是否有堅定的目標,不論身處何種境地,都能帶領隊員堅持下去。”
這話沒吹捧到源玉子的爽點上,在源玉子看來,堅持自己的理想,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更何況當初她還立下了不少flag,如果不能實現,那她下半輩子都會悔恨終生。
“哪有這種隊長……”
源玉子撅著小嘴,她印象中的領袖,全都是能力出眾、善于洞察人心,而且絕大部分都練習過劍道或者柔道,脫下西裝也十分能打。
“有啊,你看過《西游記》嗎?”伏見鹿問道。
“你是說《猿飛佐助》嗎?”源玉子不明所以。
這部作品改編自西游記,算是魔改版本的日本動畫片。
“不是,就是華夏的《西游記》,原著你應該沒看過,動畫看過吧?”伏見鹿問道。
“我只看過電視劇,夏目雅子演的唐僧……你是想說,就算是女人,也能當唐僧嗎?”源玉子用小手托著下巴。
日本NHK制作曾經制作過一部西游記電視劇,由澤口靖子和堺正章等人主演,首播于1978年,在日本大受歡迎,后來還因此續(xù)拍了第二季。
這部日本拍攝的西游記內容可謂是一言難盡,槽點比十萬個冷笑話更加密集,比如唐僧的人設:她一手禪杖、一手佛珠,搭配短裙、絲襪和長筒靴,不僅哭著喊著非要和妖怪結婚,甚至她的親吻還可以給徒弟治病。
伏見鹿沒看過這一版的西游記,但他猜人設應該和自己看的差不多,順勢繼續(xù)說道:“不是……重點是唐僧什么都不會,只會指手畫腳,天天挑刺,這種人憑什么能當領導?”
“你又在譏諷我。”
源玉子飯都吃不下了,她原以為伏見君要說什么好話,絞盡腦汁試圖跟上伏見君的思路,結果伏見君繞了一大圈,還是在嘲諷她。
“沒有譏諷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能堅持自己的目標,帶動其他人一起努力,這才是身為領袖最重要的特質,其余的都不重要……”
伏見鹿耐心安慰道:“你看孫悟空厲害吧?還不是被壓在五指山?豬八戒機靈吧?可天天凈想著怎么偷懶……還有沙悟凈,要是沒唐僧,哪能上西天?一輩子待在流沙河的命!”
源玉子不理解,她覺得伏見鹿在忽悠:“還有這種事?唐僧不也經常嚷嚷著取經好累干脆放棄好了嗎?”
伏見鹿心說你這家伙看的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
為了斧正源玉子對西游記的奇怪印象,伏見鹿大費口舌,說書三百章,把取經始末講了個遍……為了能讓源玉子感同身受,他特意放大了唐僧的缺點。
源玉子聽完,深受震撼,沒想到世界上還有比她更加招人煩、更喜歡指手畫腳、更不如隊員厲害的隊長!
不過唐僧也有值得欽佩的地方,哪怕要被妖精吃掉,他也能堅持去西天取經……相比于天天想著偷懶的豬八鹿,唐僧小姐可謂非常之上進!
沒錯,沒有唐僧,隊伍就是一團散沙!
源玉子重拾信心,但這無關緊要,因為她受到打擊后,大概只需要一晚就能再次支棱起來,就跟她頭頂的呆毛一樣每晚充值直立CD……重要的是,她感受到了伏見君的誠意。
嗯,隊長地位 1。
源玉子低頭看了一眼粉色翻蓋小手機,說道:“言之有理,說得不錯,但你吃飯時間嚴重超時,現在已經過去了五十一分鐘,到時候就從你晚上的休息時間里扣。”
伏見鹿沉默片刻,說道:“體恤下屬也是領導最重要的特質之一。”
源玉子連連搖頭,覺得豬八鹿太過怠惰,要是沒有她的領導,豬八鹿怎么可能會有今天?別說當上刑警了,說不定連付房租都困難,八成還在北海道開出租車呢!
她催促著伏見鹿去洗碗筷,聲稱做家務也是隊員的工作內容。伏見鹿表示抗議,但抗議無效,現在她是隊長,她說了算。
伏見鹿洗完碗筷,正想歇會,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源玉子就拽著他,讓他仔細說說在松本雅九家里發(fā)現了什么線索、又推理出了什么結論。
“其實也沒什么,你之前不是覺得線索斷了么?但其實嫌疑人搜查范圍縮小了不少……”
說著,伏見鹿癱坐在沙發(fā),雙手搭在肚皮上,趁機休息:“至少從職業(yè)這一欄,就能圈出一批人。”
源玉子一拍額頭,恍然大悟。不用伏見鹿繼續(xù)解釋,她的小腦瓜也反應過來了:“既然隨機傷人案件是催眠所導致的,那就說明始作俑者很有可能是心理醫(yī)師……只要提前推測出兇手的特征,就算動機不明,也能縮小搜查范圍!”
“是的。”伏見鹿點頭。
源玉子思索起來:“那天罰案兇手的特征是什么呢……”
伏見鹿連忙坐直了身子,打斷道:“你看你,我們正聊隨機傷人案呢,你身為隊長怎么能帶頭分心?作為隊員,我有義務監(jiān)督你認真辦案!”
源玉子撅起小嘴,從冰箱拿出一瓶可樂,說道:“都說了,不許跟隊長頂嘴!隊長說什么都是對的!你可以柔性勸告,但不能趁機譏諷!”
“好的隊長。”伏見鹿從善如流。
源玉子坐在沙發(fā)上,滋滋滋吸可樂,右手翻出筆記本,繼續(xù)思索著案件,嘟囔道:“照這么說,我們可以把下一步的搜查范圍,圈定在東京心理醫(yī)師上……”
“而且是會催眠的心理醫(yī)師,業(yè)務熟練,能力出眾,跟「癮君子」們有所往來。”伏見鹿補充道。
“可是秋元警官已經盤查過了,這些癮君子的社交圈沒有重合的……”
“你信他的調查結果?”伏見鹿嗤笑一聲,用小拇指挖耳屎:“正所謂做得多錯得多,按照連環(huán)殺人狂的標準,始作俑者肯定在接觸被害人時,無意間留下了很多線索。”
“比如呢?”源玉子問。
“就拿松本雅九家舉例,我們能推測出,催眠師利用他對寵物的特殊情節(jié),從而對他施加暗示……這說明始作俑者也養(yǎng)寵物,或者曾經養(yǎng)過寵物。”
“為什么啊?”源玉子不理解。
“你會隨便告訴外人自己的重口癖好嗎?普通興趣愛好都有各自的小圈子,更別提這種見不得光的愛好了,松本雅九肯定嚴防死守,生怕讓外人知道。”
伏見鹿深諳此道,人和人最緊密的聯(lián)系,就是擁有共同的秘密:“催眠師只能從寵物入手,讓松本雅九覺得他們是同類,因此少不了養(yǎng)一只寵物作為道具……”
“當然,也有可能是心理醫(yī)師通過催眠的手段,讓松本雅九說出了自己內心深處的秘密,不排除這種可能性。但我個人認為,正式的心理治療會留下醫(yī)療記錄,心理醫(yī)師大概是私下跟松本雅九接觸的。”
他頓了頓,總結道:“如果再去其他「癮君子」家中,說不定還能有其它意外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