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巢鴨公寓樓下。
源玉子帶著兩個小學生出門,一路下樓,順帶問清楚家庭住址。
她原本想要打車過去,不料麻衣說她已經打過了電話,管家在來的路上了……沒錯,她平時出行都有管家接送。
源玉子又想起伏見鹿的提議,后者曾經想要買一輛車,用于接送平櫻子上下學。可他倆都經濟拮據,工資剛好夠生活開銷,根本供不起一輛車,所以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了。
一大兩小三人站在街道馬路邊,等管家開車來接人。
今天街上行人稀少,放眼望去,好像就只有他們三個人。
路燈光線昏暗,斜照在麻衣身上,讓她看起來像個晶瑩剔透的洋娃娃。源玉子站在她身后,偷偷打量了幾眼,越看越覺得可愛。
麻衣性格敏感,注意到了源玉子的目光。她以為是玉子姐姐站累了,連忙從小書包里掏出濕紙巾,擦了擦路邊的長椅,聲音軟糯的說道:“玉子姐姐坐下休息一會吧?!?/p>
聞言,源玉子母性泛濫,摸了摸麻衣的頭,笑瞇瞇地坐下,心想麻衣真是個乖孩子,要是她也有這樣的孩子就好了……
念及至此,源玉子突然想到了平櫻子。
她養櫻子一個小孩,就已經很吃力了,更何況櫻子進家門就已經七歲了,平時不哭不鬧,沒有什么嬰幼開支,按說她應該能照顧得來才對……可現在,櫻子上學還得步行,家里連一輛代步的車都沒有。
而且,她送櫻子上學的時候,注意到其他學生都是坐車來的??礃幼幽茉趯崢I小學讀書的孩子,至少家里都是中產階級以上了。
起初,源玉子擔心櫻子在學校被同學排擠,好在沒有出現這種事,她心中松了口氣之余,反而更加愧疚了。
如果她跟伏見君有了一個孩子,她能承擔起身為母親的義務嗎?
源玉子算了下開支,感覺自己可能當不了一個好媽媽;她再轉頭看向麻衣,后者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牌子貨,小臉粉雕玉琢,搞不好每天都要擦香香……
她搖了搖頭,自己想得太遠了。
雖然現在她還沒有什么錢,但等她當上名警部,工資也會跟著上漲,不說大富大貴,養兩個孩子肯定綽綽有余吧?
況且,她跟伏見君還沒到生孩子那一步呢!
念及至此,源玉子又想起了伏見君大限將至的事情,她忍不住深深地嘆了口氣,眉頭緊皺,陷入更深的煩惱。
別說要孩子了,她都不知道跟伏見君有沒有未來。
麻衣伸出小手,用手指按源玉子眉心的川字,輕聲問道:“玉子姐姐怎么不開心啦?”
“沒有……只是有點累了?!痹从褡硬幌胱屝『⒆訐淖约?。
“對不起,真是麻煩玉子姐姐了,我們下次一定會在門禁前回家的……”說完,麻衣從口袋里掏出用錫紙包住的半塊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打開,遞給源玉子:“姐姐吃巧克力,心情會好一點的。”
看得出來,這塊巧克力是她沒舍得吃,自己偷偷留下的。
源玉子心都要化了,心想人類幼崽真的是世界上最可愛的生物。她不忍心奪其所愛,把巧克力推了回去,讓麻衣自己吃;麻衣覺得姐姐很需要這塊巧克力,堅持想要讓玉子姐姐開心一下。
兩人推讓半晌,源玉子正要勉為其難接受,只聽身旁突然傳來嗷嗚一聲,真由一口把麻衣手上的巧克力吃掉了。
“……”
“……”
“嚼嚼嚼……呀咪呀咪~”
真由見兩人都盯著她,一臉無辜的說道:“干嘛?你們不是都不要嗎?”
麻衣小臉鼓了起來,眼睛逐漸翻紅,盈起水霧,她撅著小嘴,馬上就要掉小珍珠了:“那……那是我給玉子姐姐的……”
“她又不要,不如給我。”真由有不妙的預感,她歪著腦袋,打量麻衣:“你該不會要哭了吧?”
話音一落,麻衣用手背捂著眼睛,低聲哭了起來:“嗚嗚嗚嗚嗚嗚嗚……你搶我的巧克力……嗚嗚嗚嗚……”
真由慌了神,連忙把嚼了一半的巧克力吐到手上,遞給麻衣,表示她不吃了,麻衣也不要哭了。
麻衣低頭一看,真由小手上像是捏著一灘稀粑粑,她頓時哭得更大聲了。
源玉子連忙哄了兩句,順帶批評真由,不該搶好朋友的巧克力。
真由也不高興了,她小聲嘟囔說:“我以為她不要呢……大不了我再買一個還給她唄?!?/p>
麻衣邊哭邊說道:“嗚嗚嗚……那、那是我爸爸從美國帶來的巧克力……嗚嗚嗚……在日本買不到的……”
源玉子心疼麻衣,爸爸給她買的巧克力,她自己都舍不得吃,竟然分給了自己……她轉頭看向真由,后者正在往身上揩巧克力,校服上糊了一大片屎褐色的不明半固態液體。
“國外的巧克力好厲害,擦都擦不干凈!”真由驚嘆地看著自己的小手。
“……”
源玉子突然覺得,不是所有人類幼崽都是小天使。
她蹲下身,幫麻衣擦眼淚,費盡心力把麻衣給哄好;隨后帶著真由去便利店,買了一瓶礦泉水、洗衣液和濕巾,把她身上的巧克力大致清理干凈。
等源玉子忙完,把兩個小屁孩暫時安頓好,負責接送的管家這才姍姍來遲。
真由和麻衣的父母是世交,所以麻衣的管家會順路把真由也送回去。
“非常感謝,玉子小姐愿意照顧我家小姐?!?/p>
管家下車后,先是對源玉子微微鞠躬,表示感謝,隨后牽著麻衣的小手,扶她上車。
真由緊隨其后,她十分自來熟,蹦跳著爬進車后座,趴在車窗邊向源玉子揮手:“玉子姐姐拜拜!明天再見啦!”
眼見她們要走,源玉子莫名有一種寂寞的感覺,就連真由都看著順眼了不少。她揮了揮手,笑著說‘拜拜’。管家再次鞠躬,上車關上車門,擰動鑰匙打火,發動汽車,準備驅車離開。
路燈閃爍幾秒,驟然熄滅。
自金融泡沫破裂后,市政工程一落千丈。西巢鴨街區路燈全都是不亮的,要么是被人給打壞了,要么就是線路故障;東巢鴨這邊治安稍微好些,剛入夜路燈會亮,等到夜深了,路燈就會熄滅。有居民反饋了幾次,得到的答復一直都是‘正在搶修中’。
下一秒,車燈亮起。
管家打開了遠光燈,兩道燈柱貫穿街道。
一道人影投在了馬路上,拉得格外的長。管家透過車窗,看到了一個男人,站在馬路中央,擋住了去路。
他摁了摁喇叭,對方沒反應。
看樣子是個喝醉的上班族,畢竟他身上穿著西裝,手上還拎著公文包,低著腦袋,走路搖搖晃晃的。
管家打算繞過去,他剛調轉方向盤,卻見那個男人也跟著調轉方向,繼續攔在車前。
“他怎么了?”
麻衣有點害怕,臉上還有淚痕,她趴在前座靠椅上,探頭看向車前。
真由也覺得這個男人不正常,她想起了動畫片里的骷髏兵,嚇唬麻衣說,這個男人是地獄使者派來的,專門抓愛吃巧克力的小孩。她剛剛是為了救麻衣,才不得不吃巧克力。
“真的嗎?”麻衣仰頭看向管家。
“小姐放心,我會解決的?!?/p>
管家說話語氣很可靠,但他并沒有下車,而是準備給警署打電話,讓他們聯系巢鴨站前交番,派巡警過來,驅趕醉漢。
他身為管家,不能親自下車跟醉漢扯皮,否則有損家主顏面;若是讓小姐看到了,影響也不好……既然一個電話就能解決,那就沒必要親自動手。
還沒等他撥通電話,麻衣忍不住驚叫道:“他、他過來了……怎么辦?”
“沒事,可能只是路過……”
管家話還沒說完,車窗啪的一聲,多了個手掌印。
三人一齊回頭,男人不斷用手拍打著窗戶,胸腔發出可怖的嚎叫聲;麻衣和真由嚇得大聲尖叫,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管家看不下去了,巡警估計還要一段時間趕到,他不能讓麻衣小姐受驚?,F在不是講體面的時候了,他推開車門,沉聲叱責道:“退后!”
男人撲了上來,作勢要廝打;管家沉腰揮拳,打算一坨子把這家伙給捶醒,卻不料揮了個空,男人撲擊的動作戛然而止,甚至踉蹌后退了兩步。
關鍵時刻,源玉子趕來了,她伸出雙手,從背后鎖住了男人的肩膀,連聲勸阻道:“不要打架,不要打架哇!”
在麻衣和真由上車之后,源玉子一直站在車后面,看不到站在車頭的男人;管家試著調轉方向,她以為車要走了,就回頭進巢鴨公寓;等電梯時,她聽到了拍打車窗的聲音,就出公寓看了一眼,發現有個男人在攔車,連忙跑過來阻攔。
然而,男人的力氣比她想象中的要大。
這家伙猛地往后一撞,胳膊用力一甩,源玉子只覺得一股巨力襲來,眼前一花,摔了個四腳朝天,屁股疼得像是裂成了四瓣。
可惡的家伙!
源玉子‘哎喲’了一聲,揉著屁股,一時間爬不起來了,她感覺兩條腿都在發麻,估計是傷到了尾椎。
管家和醉漢廝打在一起,前者進退頗有章法,蝴蝶步來回閃避,拳拳到肉揍在醉漢身上,看上去應該是練過拳擊;后者全憑一股莽勁兒,挨打了也不跑,像是不知道疼,張牙舞爪繼續撲過去。
巢鴨站前交番的巡警總算姍姍來遲,他騎著腳踏車,用力吹著哨子,呵斥道:“住手!”
管家后撤一步,想要住手,可醉漢仍然不依不饒,他只能繼續壓著醉漢暴揍。
“都叫你住手了!”
巡警急剎車,一把拽開管家。他沒有責怪醉漢,反而沖管家怒叱道:“再打下去,他就要死了!”
“是他先拍打車窗挑釁……”
管家正欲辯解,巡警打斷道:“他不清醒你也不清醒嗎?我看你們這些有錢人真是作威作福慣了……拍下車窗怎么了?給你車拍壞了嗎?至于動手打人——啊?。?!”
醉漢撲到巡警身上,一口咬了在巡警的側臉上!
后者慘叫一聲,揮舞著警棍,讓醉漢松口。可不論他怎么用棍子敲打,醉漢都沒有松口的架勢。
管家雙手抱胸,站在一旁看戲;源玉子倒是想幫忙,可她站不起來,只能趴在地上伸出爾康手,不停地喊‘不要再打了’……
一開始,所有人還以為醉漢只是咬一口而已;但隨著巡警的慘叫聲越來越大,醉漢的牙縫開始往外冒血,他們總算意識到了不對勁。
管家沒辦法繼續看戲,他當即上車,擋住了麻衣和真由的眼睛,讓她們互相捂住對方的耳朵。
即便如此,凄厲的慘叫還是穿透了手掌,在夜空中不斷回蕩。
醉漢竟然硬生生地咬掉了巡警的一塊臉皮!
他用力咀嚼著,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嘴里的肉糜和血液漏了出來;反復咀嚼四五下后,他竟然生生地咽下了那塊肉!
巡警目眥欲裂,他被嚇破了膽,哆哆嗦嗦跌坐在地,從腰間掏出手槍,指著醉漢,怒吼道:“別、別過來!再過來、再過來我就開槍了!”
豈料醉漢置若罔聞,他咽下臉皮肉,再度撲向巡警,后者慌忙開槍,第一槍是橡膠彈,正中醉漢胸口??蛇@家伙不知疼痛,竟然不閃避,壓在了巡警身上,繼續撕咬他的臉皮。
巡警疼得將近要昏死過去,他雙手顫抖,抵著醉漢的身體,連開四槍,打空了彈夾。
彈倉里有兩發空包彈,所以巡警的配槍只有三發實彈。
醉漢小腹多了個三個血洞,他完全喪失了理智,即便腸子流了出來,依舊死死地咬著巡警,抱著巡警的腦袋硬啃,直至失血過多陷入休克,這才軟倒不動彈了。
巡警同樣昏死過去,臉上面目全非。
街面上到處都是血,槍聲驚動了巢鴨居民,眾人紛紛開窗張望,在車燈的陰影處,現場無比的慘烈。
源玉子目睹全程,在醉漢撕咬時,她就已經打電話呼叫增援,隨后又給醫院打了急救電話。
眼下,她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這男人為何會如此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