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背景音里帶著關門的聲音,兩人一瞬間反應過來,這錄音記錄了藤原譽作案當晚兩人的對話。
源玉子緊張地攥起拳頭,這種感覺很奇妙,即期待又忐忑,就像是她當年中心統考結束后去對答案一樣,明知道自己能考高分,但還是忍不住想要去驗證一下。
雖然不知道是誰寄過來的,但這對于案件主辦官來說,無異于最有力的證據,能夠完美還原案發當晚發生了什么!
……硬要追究來源的話,沒準是個喜歡偷錄客人**的變態服務員,無意間錄下了兇殺案的全過程,因為良心難安所以匿名把錄音帶寄了過來。
當然,以上純屬個人猜測。
磁帶還在繼續旋轉,錄音機傳出一道女聲,想必是吉川莉緒在說話:“不必了?!?/p>
藤原譽的聲音再度響起:“呃,怎么了?”
吉川莉緒:“別過來!”
藤原譽:“什、什么意思?你拿刀做什么?”
吉川莉緒:“龍介是不是你殺的?”
藤原譽:“你沒醉?你裝的?你、你剛才都是騙我的么……”
吉川莉緒:“不然呢?龍介到底在哪!你把他怎么樣了?!”
藤原譽:“你別激動,我什么都沒做!人不是我殺的!”
“……”
靜默十秒后。
吉川莉緒:“他死了?”
藤原譽:“呃,應該吧……”
吉川莉緒:“什么叫應該吧?!你給我說清楚!說清楚!”
藤原譽:“你吼什么吼?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藤原家的獨子——”
拔刀聲響起。
藤原譽:“我說,我說……你把刀放下……”
吉川莉緒:“說!”
藤原譽:“事情說起來很復雜,奧姆真理教知道嗎?他被抓到了一個叫貓島的地方,然后、然后發生各種各樣的事情……我也是被抓過去的!你別激動!當時一片混亂,到處都是子彈咻咻亂飛,他倒在了地上……”
吉川莉緒:“他們為什么要抓龍介?”
藤原譽:“我不知道哇……他們抓了很多人……”
吉川莉緒:“你真不知道?!”
藤原譽:“真不知道。”
吉川莉緒:“倒地上之后呢?怎么倒地上的?他、他還能行動嗎?”
藤原譽:“好像是胸口中了一槍,就倒在地上了……”
這一次的靜默長達五分鐘,隱約有抽泣聲響起。
藤原譽:“你別哭哇,你哭什么……你要哭出去哭,我看了心煩……”
吉川莉緒:“他……他死前有說什么嗎?”
藤原譽:“我沒跟他說上話。”
吉川莉緒:“怎么會發生這種事……為什么……為什么偏偏是他?”
藤原譽:“我真不知道。”
吉川莉緒:“你……你是不是有事在瞞著我?”
藤原譽:“沒有啊。”
吉川莉緒:“你說謊時喜歡撓鼻子?!?/p>
藤原譽:“只是鼻子癢而已?!?/p>
吉川莉緒:“又在撓?!?/p>
藤原譽:“都說了鼻癢?!?/p>
吉川莉緒:“說不說!說不說!說不說??!”
藤原譽:“我說我說!別拿刀指著我!!”
吉川莉緒:“到底怎么回事??!”
藤原譽:“情況很復雜,我、我有點說不清楚……”
吉川莉緒:“你吃醒酒藥!快點!”
緊接著響起一陣藥罐子嘩啦啦的聲音,以及喝水的咕咚聲。藤原譽長吁一口氣,打了個飽嗝,估計是喝了個水飽,隨后說道:“好多了。”
吉川莉緒:“那你倒是說啊??!”
藤原譽:“說了你不準怪我,這事跟我沒關系?!?/p>
吉川莉緒:“你先說。”
藤原譽:“說了你肯定會懷疑我撒謊?!?/p>
吉川莉緒:“不會!快說!”
藤原譽:“好吧,那個奧姆真理教覺得我有修行的天賦,所以強烈要求我入教,他們有個特殊的入教儀式,就是必須殺掉討厭的人……”
吉川莉緒:“你討厭龍介?”
藤原譽:“有一點,但不重要,我更討厭鈴木內閣部長,但他們只抓了龍介……”
吉川莉緒:“所以你殺了他?!”
藤原譽:“沒有!我都說了沒有!”
吉川莉緒:“是你害他被抓的!”
藤原譽:“我說什么來著?我說什么來著!這事跟我沒關系!我要揍龍介早就揍了好嗎?干嘛要等到現在?”
話音一落,吉川莉緒崩潰大哭,說話含糊不清。
藤原譽驚叫出聲,一陣激烈的肉搏聲響起,錄音機里唯一能聽清的,就是藤原譽的喊聲:“別這樣!別這樣!”
聲音越來越雜亂,伴隨著吉川莉緒的慘叫聲,藤原譽只是大喊‘別別別’、‘住手’、‘神經病啊’……尖叫聲持續四五分鐘后,一切雜音戛然而止,只剩鬼祟私語。
“求求你……幫幫我……”
“不行……絕對不行……”
“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做不到……我做不到的?!?/p>
“我相信你……”
“別這樣,我、我撒謊了……人就是我殺的……你恨我吧,哪怕恨我也行……”
“不重要了?!?/p>
“怎么會不重要?你不想為龍介復仇嗎?”
“復仇能讓他活過來嗎?我只想再見他一面……”
之后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像是一對情人相擁呢喃,磁帶的雜音甚至蓋過了說話聲。
源玉子把耳朵貼在錄音機上,都聽不清兩人說了些什么。
四五分鐘后,響起噗嗤一聲悶響,聽起來像是利刃穿身。源玉子頓時怔愣住了,她回過頭,看向伏見鹿,后者同樣一臉詫異。
這跟藤原譽的口供不一樣。
源玉子清楚的記得,藤原譽聲稱吉川莉緒并不相信他的解釋,口頭上對他進行指責,以至于他激憤之下怒殺吉川莉緒。
但從錄音上來看,藤原譽似乎并不是在‘激憤’狀態下,殺死的吉川莉緒;后者最后并未深究藤原譽是否撒謊,也沒有因此指責藤原譽——兩人似乎在竊竊私語中達成了某種交易。
源玉子甚至都有點懷疑吉川莉緒是自殺的。
“伏見君……你、你怎么看?”她緊張得都結巴了,生怕自己辦的第一起案子成了冤假錯案。
“什么怎么看?”伏見鹿裝起了糊涂。
“他們最后說了什么?聽吉川莉緒的語氣,感覺她不是很想活了……”源玉子的手都在發抖:“可是為什么?如果吉川莉緒是自殺的話,藤原譽為什么要隱瞞?如果不是自殺的話,當晚到底發生了什么……”
“應該不是自殺吧,”伏見鹿提醒道:“刀是從死者背后刺入的?!?/p>
“對哦,那藤原譽為什么要殺吉川莉緒?完全沒有理由??!當時他吃了醒酒藥,是完全清醒的狀態,而且吉川莉緒也不打算追究他的責任……他到底為什么要殺人啊啊啊?。?!”
源玉子抓狂的捧著錄音機來回搖晃,恨不得鉆進去變成磁帶的一部分,這樣就能聽清楚兩人到底嗶嗶啥了。
“不一定是醒酒藥,”伏見鹿又提醒道:“可能吃錯了,吃了安眠藥?!?/p>
“對欸!所以他事后才會倒在床上昏睡不醒……”
源玉子一臉焦急:“但這還是不能解釋藤原譽為什么要撒謊啊!我卷宗都已經交上去了……可惡,他怎么能在審訊時騙人呢?!”
伏見鹿靠在沙發上,撓了撓下巴,仔細思索了一番,隱約有了猜測,類似的事情他也經歷過一次,琢磨著要不要說出來。
他在心中權衡利弊,覺得這事還是說出來好處更大,扭頭問道:“想知道為什么嗎?”
“你推理出來了?”源玉子瞳孔地震。
她原以為自己終于超了伏見君一次,萬萬沒想到還能被反超。自己只在第一層,藤原譽在第二層,伏見君竟然在第三層……
“大概吧?!狈娐褂X得**不離十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源玉子連忙坐直了,一臉嚴肅,心中默默祈禱檢察官還沒準備開始起訴。
“你先給我蓋個戳。”伏見鹿趁火打劫。
“可你今天都沒去上班!我的超級獎勵只給勤奮的人!”源玉子大為火光,自己損失兔子幣就算了,現在竟然還要給這家伙蓋印戳,她心里非常不平衡,當即就嚴詞拒絕。
“是你讓我在家休息的,我在努力恢復精神,這難道不是一種努力嗎?莫非只有你認可的努力才叫努力?這也太專橫了吧?”伏見鹿翻了個身,側躺在沙發上:“不愿意蓋就算了,反正今天我沒有印戳,查案什么的別找我。”
源玉子心說不找就不找,沒有笨蛋助手她一樣能推理出真相!
她雙手抱胸,小嘴撅的老高,坐在沙發上冥思苦想,琢磨了半天,實在想不出什么結果。
無奈之下,她只能垂頭喪氣,一臉不甘心,委屈巴巴的蓋上了印戳,別過臉展示給伏見鹿看:“蓋了,滿意了吧?”
伏見鹿點了點頭,覺得按照這個趨勢繼續下去,他說不定一周就能攢齊22個印戳。
收錢辦事,他也不打算賣關子,拖著下巴開口問道:“你記不記得,在你審訊的時候,藤原譽問過你一個奇怪的問題?”
源玉子仔細回憶了半晌,沒發現什么疑點:“不記得了,他有問什么奇怪的問題嗎?”
“有?!?/p>
伏見鹿復述原話:“他說,‘你也信基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