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玉子認出來了,喊話的家伙正是方才叫她歐巴桑的八卦女。
真是天道循環,報應不爽……
不過,進女廁所搶手機,性質就有點嚴重了,屬于搶劫行為,她不能當作沒看到。
但作案人似乎沒有帶走贓款,而是把手機放在了洗手臺上,順帶關上廁所大門,擺了個清潔中的牌子,就是為了讓外人進不來、受害者出不去……
誰會干這么無聊的事情?
源玉子腦海里第一個冒出的嫌犯就是伏見鹿,但她轉念一想,又覺得伏見君沒有動機做這種事情。
除非……
這家伙一直躲在女廁所的某個隔間里偷聽!
不不不,這也太下三濫了吧?伏見君雖然又懶又小氣,但還是非常好面子的,應該不會做這種事……
誒,為什么是‘應該’呢?
源玉子又想起了這茬:伏見鹿自從回來之后,性格就變得怪怪的,具體是哪里不對,她也說不上來,只是隱約有一種違和感。
眼下她一人獨處,冷靜下來后,進一步深思,忽然想起一個早就注意到的疑點。
——在「連連看」的試煉中,另一個房間里的「狗」,到底是誰?
再者,和她同一個房間的「狗」,為什么一定要和她配對呢?
如果那具無頭男尸是伏見君,就能合理解釋他的行為;但事后她確認過了,對方不是伏見君,那為什么當時會對她說‘是我’?
難道他在扮演伏見君嗎?
那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源玉子正要進一步推理,身后突然傳來老板的喊聲,對方詢問她怎么站在廁所門口、清理中的牌子又是誰放的。
源玉子連忙解釋了一句,隨后快步走進女廁所,幫忙把手機和廁紙還給八卦女。
對方也認出了源玉子的聲音,她似乎覺得尷尬,一句表示感謝的話都沒有,自顧自擦掉風干了的屁股,怒氣沖沖地要去找老板討要說法,今天非得把闖進女廁搶手機的變態抓住不可!
源玉子連忙攔住她,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個……請問,搶手機的男人長什么樣子?”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八卦女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扭頭打量源玉子:“你這家伙,該不會跟他是一伙的吧?”
“不是不是不是……”
源玉子連連搖頭,聲稱自己是巢鴨刑警,正在休假,這才洗脫嫌疑。
她嘴上說不是,心里卻擔心這事真是伏見君干的。
這么一想,她心里莫名還有點小甜蜜。原來伏見君這么在乎她,甚至不惜悄悄溜進女廁所偷聽、用這種方式報復惹她生氣的八卦女……如此看來,他肯定不會接受前輩們介紹的女孩吧?
不過,公是公私是私,如果伏見君真干了這種事,雖然她會很開心,但還是必須依法懲處,該怎么辦就怎么辦,她可不會有半點通融!
八卦女叫來老板,回憶了一下襲擊者的樣貌:“大概這么高,皮膚很黑,染著黃頭發,說話流里流氣的……”
聞言,源玉子一下沒了興趣。
剛才她還希望能親手逮捕伏見君,看一看伏見君吃癟的樣子,肯定會很爽;等伏見君放出來之后,自己再好好補償他……
不對!
我已經決定放棄伏見君了!
不該有這種想法!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怏怏地離開前臺,在包廂門口磨蹭了一陣,咬牙硬著頭皮進去了。
大家都在聊天,氣氛依舊融洽,似乎沒人注意她離席,她頓時松了口氣,心中暗自慶幸。
‘太好了……大家都沒看到啊……’
實際上,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為了給她留點面子,他們才假裝無事發生——渡邊俊被老大沒收了傳呼機,即便他想取笑源玉子,也只能阿巴阿巴。
森木雅嵐情商不低,她見伏見鹿和源玉子都回來了,又把話題扯回聯誼上。
這一次,她向著源玉子,說是交番里有個年輕巡警挺不錯的,踏實能干,長相英俊,跟玉子大小姐很般配。
風間拓齋跟著附和,聲稱有個老友的兒子很不錯,海外留學回國,年紀輕輕就自己創辦公司,情商高人品好,是個難得一見的金龜婿。
渡邊俊也想湊熱鬧,他端著酒杯,阿巴阿巴阿巴……
起初,源玉子聽到這話,心里略感安慰,她用小手捂嘴,十分淑女的讓大家不要調侃她了;
但漸漸的,她發現伏見鹿似乎根本不在意——不論前輩們說什么,伏見鹿都附和著點頭,笑著說:‘玉子運氣不錯呢’、‘如果我是女的也想嫁給這種男人’、‘比我強太多啦’……
源玉子越聽越難受,感覺伏見君完全不在乎別人搶走她,甚至覺得伏見君跟媽媽一樣,希望她趕緊嫁人。
她已經哭過一場,今日份的眼淚流干了,剩下的只有麻木,臉上像是帶著笑面面具,食不知味地動著刀叉,整個人就像是沒有靈魂的木偶。
不要再想這種事了……
不是已經決定放棄戀愛了嗎……
有什么好難過的?這不就跟預想中的一樣嗎……
源玉子想要借酒消愁,卻被九條唯一把摁住了酒杯。她不敢當著媽媽的面喝酒,但又覺得自己這么大了,還像個小孩一樣處處受管,心中越發難受,恨不得在地上陰暗爬行……
眾人吃喝至凌晨三點,老板要打烊了,他們這才起身散場。
風間拓齋扶著渡邊俊,主動去前臺結賬,卻得知錢已經付過了,便先行告辭離開;
森木雅嵐緊隨其后,趁著源玉子等人還在包廂,問老板這餐多少錢,后者再次告知錢已經付過了;
九條唯摟著女兒的肩膀,徑直離開居酒屋。
源玉子心事重重,出了門之后,才想起還沒付錢,正要回頭,卻被九條唯拉住了。
“錢已經付過了。”九條唯摸了摸她的頭。
“啊?媽媽付的錢嗎?不是說了我請客嗎,我有錢的……”
見女兒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九條唯輕聲嘆了口氣,決定撒個小謊:“不是我。”
“誒?”源玉子抬起頭。
“剛才我看到伏見君付了錢,”九條唯摸了摸她的小腦瓜,呆毛一晃一晃的:“他嘴上不在意,但還挺舍得為你花錢的嘛。”
源玉子一愣,她下意識回過頭,只見伏見鹿剛掀開居酒屋門簾,站在路邊的自動販賣機旁邊,裝出一副很糾結的樣子,遲遲沒有買東西。
“去吧。”
九條唯輕輕推了她一下:“人家在等你呢。”
源玉子趔趄了一小步,與其說是被推了一下,不如說是她主動順著九條唯的手邁了一步。
她小臉通紅,方才的迷茫、不安、糾結、失望全都煙消云散,心里又生氣又高興,那種忐忑不安的感覺越發強烈。
“哪、哪有,他在買飲料呢……瞎說什么……”源玉子揪著衣角說道。
“買個飲料要這么久?就算他有選擇困難癥,總得先掏錢吧?”
九條唯微微俯身,在女兒耳邊說道:“有時候呢,愛情是需要一點點勇氣的。雖說我跟你爸爸離了婚,但我其實不后悔跟他在一起。”
體驗愛情也是人生閱歷的一部分。
九條唯身為母親,不求女兒有個圓滿的結果,只希望她最后能不留遺憾,到老了不會想著‘當初如果開口就好了’。
源玉子沒動,她要是主動湊過去,不就顯得她跟伏見君真有什么了嗎?
“什、什么愛情,完全不懂媽媽在說什么……我、我跟伏見君是摯友,他幫我墊錢而已……”
說著,她慌忙推搡九條唯離開:“好了好了!不要跟外公一樣催婚啦!我的人生我自己決定,你們都不用操心……吃飽了就早點回家休息吧!我、我會考慮前輩們推薦的聯誼對象的!”
“噢,好。”
九條唯沒再多說什么,她擺了擺手,沒有叫出租車,雙手插兜徒步離開。
源玉子望著媽媽的背影消失在踏切后,這才轉過頭,看向伏見鹿,后者依舊站在自動販賣機前。
難、難道說,真的是在等她嘛?
是要等她一起回家,還是說有什么話,想要單獨告訴她?
源玉子小心臟砰砰直跳,她雙手背負,刻意大聲說道:“啊啊,口好渴,剛才一口酒都沒喝……”
說著,她一步一步往伏見鹿的方向挪。
后者心說這家伙怎么還不走?他腳上有傷,又不能當著源玉子的面坐輪椅,打算磨蹭到其他人都走了,自己再打車或者坐輪椅回去。
“你怎么買個飲料磨磨蹭蹭的?”
源玉子湊近了,站在伏見鹿身側,腮幫子有點發燙。
她又把手伸進口袋,指尖不斷摩挲著玻璃瓶。
“忘帶錢了。”伏見鹿隨口鬼扯。
源玉子高興地‘哼’了一聲,心想伏見君肯定是結賬把錢花光了……既然發現沒帶錢,干嘛還傻站在這里?肯定是在等她!
“那我好人做到底,請你喝飲料,”她小聲問道:“你想喝什么?”
“你不是帶了么?”伏見鹿目光下移:“我就喝你口袋里的那瓶。”
先前他一進包廂,就注意到了,源玉子褲兜里老大一根,又圓又粗,想無視都難。
源玉子身子一顫,繃緊了嘴唇,呆毛緊張地晃來晃去。
“啊……那、那個啊……那個不是飲料……”
她別過了臉,從口袋取出一個裝滿了幸運星的玻璃瓶,顫巍巍地抬手遞了過去:“送、送你的生日禮物……”
“雖然錯過了,但是……嗯……”
“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