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四空上人這個稱呼是有由來的。
“四空”指佛教中“空無邊處定、識無邊處定、無所有處定、非想非非想處定”四種禪定境界?!盎邸贝碇腔?,意為該僧侶憑借智慧去證悟四空境界,最后的“上人”,是對德行高尚、智慧超凡的僧侶尊稱。
這四種定境是依次遞進的,它們是擺脫俗塵**及一切雜念的四種修行目標,據說修四無色定成功者,死后將往生于四無色天。
慧四空上人雖然自取了這么個稱呼,但他的境界遠沒有達到四境的頂端。
真要論起來,這種行為其實有點中二,就好比路飛把‘海賊王我當定了’天天掛在嘴邊,卻不會給自己改名叫蒙奇·D·海賊王……所有人都知道,面子是靠自己掙的,而不是靠別人給的。
但話又說回來了,僧侶畢竟不能隨意更改法號,為其剃度的主持說什么就是什么了,一不小心取個戒色、凈身之類的法號,日后一輩子也就只能頂著這個稱呼行走江湖。
誰都有過年少輕狂的時候,取法號就跟注冊游戲ID一樣,以后想改都買不了改名券。
慧四空上人對于這四種境界自有一套評判標準,一千個讀者眼里就有一千種哈姆雷特,同理一千個和尚眼里就有一千種經書,他在按照自己的步調去修行,遲早有一天能證得圓滿,和總設計師的理念殊途同歸。
他所經歷的苦行數不勝數,互扇耳光對于他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原以為渡邊俊跟那些心智蒙昧的凡人一樣,挨兩下就會投降,沒想到他一直撐到了第三下,甚至無視了被打死的風險,再次站了起來。
慧四空上人很欣賞他。
有那么一瞬間,慧四空上人腦海里萌生出了收徒的想法。
像渡邊俊這樣能夠超越生死大恐怖的人實在不多了,比動物園里的大熊貓更加罕見。如果渡邊俊同樣遁入空門,跟隨他的步伐嚴加苦修,未來說不定有機會登堂入室。
但這樣的想法只在他腦海里停留了一秒。
下一秒,渡邊俊的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
他看得出來,渡邊俊已經竭盡全力,但落在他臉上的力道,還不如上一巴掌。
慧四空上人抬起胳膊,出于對覺悟者的尊重,他詢問渡邊俊有什么遺言。后者擦了擦嘴角的血,撂下了一句狠話:
“仗著身體欺負人,有什么厲害的?別得意得太早,我老大絕對比你強!”
慧四空上人沒問他所說的‘老大’是誰,他早已沒有世俗的勝負心了。出家人不開殺戒,慈悲心腸普渡眾生,他最后一巴掌收了力道,一掌將渡邊俊打昏死了過去,也算是留了渡邊俊一條性命。
仲裁人揮手倒數,十秒后,賭局結束。
源玉子第一時間鉆進伸縮帶,給渡邊前輩做心肺復蘇。腎上腺素的副作用相當嚴重,要是挺不過這一關,搞不好會心臟驟停暴斃。
電視機屏幕亮起招財貓的形象,它手上拿著扇子快速扇動著,貓臉露出歡呼雀躍的表情,大聲宣布道:
“今晚的第二場賭局結果已然揭曉!接下來由我正式公布,勝利方為……”
招財貓拉長了語調,活像有獎競猜節目主持人,故意吊著觀眾的胃口。
夜行七提前站了起來,自滿地整理著衣襟;森木雅嵐則握住了牛奶罐碎片,打算來個極限一換一。
這時,廣播音響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雜音。屏幕上,招財貓忽然轉了過去,背對著屏幕,身體不斷地搖晃了起來。
緊接著,一道模糊的電子音響起:“原來你藏在這兒啊……”
招財貓立即回過頭,對著鏡頭說道:“緊急事件,鄙人暫時退場,換人主持賭局?!?/p>
話音一落,圣殿內的小電視機一齊熄滅,巨型屏幕閃爍片刻,出現了大片的雪花噪點。
森木雅嵐一愣,她轉過頭,看向夜行七,后者同樣一臉詫異。
發生這種預料之外的狀況,慧四空上人提前離場,前往中控室查看。
與此同時,幾名仲裁人圍上來,詢問夜行七打算如何收取籌碼——說白了,就是要死的還是活的。
夜行七故意露出為難的表情,斜睨著森木雅嵐,他壞笑著說道:“要不你求求我……如果我心情好的話,說不定會放你一條命……”
話音未落,森木雅嵐驟然暴起,她拔出瓷片,對準了夜行七的脖頸,正要捅下去,卻被左右兩名仲裁人給拽住了胳膊,反手摁在了地上。
藤原譽原本還想幫忙,他走到半路,又停了下來。教團信徒的戰斗力跟仲裁人不是一個檔次,正如招財貓先前招募時所說,他們只要精英中的精英,絕不會招攬雜魚,他上去幫忙只會挨一頓毒打。
怎么辦?
遇到這種情況該怎么處理?
他轉頭看向源玉子,后者貼在渡邊俊的胸口,聽到微弱的心跳聲后,剛松了口氣,轉頭就看到雅嵐姐被摁倒了,連忙抬起步槍準備幫忙。
“我剛還想饒你一命來著,你竟然想殺我,那就留你不得了!”
夜行七大為不爽,其實他剛才在想冰山美人很適合當無口女仆,如果森木雅嵐夠聽話,他也不是不能廢物利用……
兩名仲裁人取出手槍,快速上膛,一人持槍對準源玉子,另一人將槍口對準了森木雅嵐的腦袋。只等夜行七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扣下扳機。
夜行七抬起手,本來覺得森木雅嵐有點意思,但現在他已經玩膩了,玩膩的玩具只會讓人厭煩。他正準備揮手,讓仲裁人處刑,耳朵里的微型耳機忽然響了。
夜行七怔愣了一秒,他連忙示意仲裁人先別開槍,隨后別過臉,低聲喃喃,向耳麥另一邊確認了幾遍,最后語氣復雜的說道:
“這樣么……我知道了?!?/p>
“不不不,您太客氣了……”
“談不上借用,我的就是您的……”
“好,那過會見?!?/p>
他轉過身,湊到仲裁人身邊,低聲耳語了兩句。幾名仲裁人點了點頭,并未多言,一左一右拽起森木雅嵐,強行拖著她離開。
源玉子連忙跟上,大聲質問他們要把雅嵐姐帶到哪里去。仲裁人沒有回答,招呼醫護人員抬走了渡邊俊。迫不得已之下,源玉子打算動用武力,保護雅嵐姐和渡邊前輩。
見狀,夜行七示意她稍安勿躁,他暫時不會對森木雅嵐和渡邊俊做什么壞事,反而會給渡邊俊提供急救治療。
源玉子才不相信這個輕浮男能有什么好心眼,揣著步槍繼續逼問夜行七到底有什么目的,那語氣那神態,活像端著沖鋒槍的hello Kitty。
夜行七不打算賣關子,他環視一圈,朗聲詢問眾人,有無參與者想要進行試煉,結果自然無人應聲,唯有得了5點積分的胖子舉手,詢問積分該如何消費。
“沒有進行過試煉的參與者是無法使用積分的,就算你們取巧弄到了積分也沒有用,想要離開這里,就只能參與試煉,干耗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說到這,夜行七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突然間要求一群沉迷于物欲橫流中的凡人去超越自己,確實有些太過苛刻了……成為人類的頂點什么的,實在太過虛無飄渺了,對吧?”
參與者們面面相覷,不知道他這是在唱哪一出,誰也沒有開口搭話。
夜行七雙手背負,在源玉子的槍口下,來回踱步,豎起一根手指,昂首說道:“到底什么樣的人,才能被稱之為最強、最優秀、最完美的新人類呢?”
“是智力嗎?研究院的博士智力超群,社會地位確實很高,但依舊要聽命于政客,受限于經費撥款……由此看來,智力似乎并不能讓人站在金字塔頂端啊!”
“那是財力么?世界各國都有首富,他們手中掌握著常人難以想象的資源,但面對國家暴力機器,他們又似乎是任人宰割的肥羊,只能不斷地在各國轉移資產……由此看來,財力也不能讓人站在金字塔的頂端?!?/p>
“莫非是權力?可這世上有不受制約的權力么?全球還沒有大統一,權力總是在互相角逐,總會有更強的權力誕生……由此看來,權力同樣不能讓人站在金字塔頂端?!?/p>
“那么,站在人類頂端的決定性因素,到底是什么?”
“給諸位打個比方吧,羊吃草,狼吃羊,生物鏈的生態位是絕對的。由此向上推衍,狼的天敵是什么動物呢?是不是有點難回答?即便是猛虎也怕群狼?!?/p>
“有沒有某一種動物,其它動物遇見了,會本能地進行警戒,不論是多么兇猛的獵食者,遇到這種動物,都不敢貿然出擊,而是小心翼翼地試探……”
“沒錯,就是人?!?/p>
“人類的天敵又是什么呢?”
“自然是人類之上的「獵食者」?!?/p>
“說到這,諸君想必也明白了吧?站在人類頂端的決定性因素,就是本能啊!”
“只要看到,就會覺得恐懼、不安、興奮……讓周圍人感受到源自本能的壓迫感,只要通過無數試煉,就能成為「人類的天敵」!”
“而在無數「獵食者」中,只有一個人攀登到了頂點!”
夜行七停下了腳步,語氣鄭重的說道:“那就是貓島的總設計師!歷史上的最強碳基生物!不論是**還是精神,都是完美中的完美!”
“接下來,你們將有幸見到那位「最強」出手的姿態,這將是你們一生的榮幸,絕對能徹底改變你們對世界的看法——”
夜行七越說越激動,他大手一揮,大聲說道:
“——是的!有人向總設計師發起了挑戰!而總設計師同意了他的挑戰邀請,這就足以說明,總設計師認為這個人有挑戰的資格!”
“諸君,你們將見證本世紀最精彩的對決!”
他快步走出七罪圣殿,紅色的布幕緩緩拉開,狹長走廊兩側是一間間試煉場大門。一眾仲裁人緊隨其后,徑直走向盡頭的那一扇門。
源玉子猶豫片刻,實在放心不下雅嵐姐和渡邊前輩,也跟了上去;藤原譽站在原地發呆,發現周圍只剩自己一個人了,才回過神來,連忙追了過去。
眾人魚貫而入,走進走廊盡頭的那扇門。
其余參與者依舊停留在原地,他們面面相覷,并沒有被夜行七的那番話激起好奇心,反倒覺得‘哇,這家伙也太中二了吧’、‘果然,聽聲音年紀就不大’、‘最強人類什么的,聽著就好尷尬’……
十來分鐘后,小電視機和巨型屏幕再度亮起。
播放畫面統一是純白色的大廣場,在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玻璃艙,看上去就像是水族館的巨型魚缸。艙體上下都有舷窗,周圍拉了一圈伸縮帶,仲裁人持槍警戒四周。
源玉子跟藤原譽等人站在伸縮帶外面,她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玻璃艙內。
只見里面擺著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分別有兩人對坐。
坐在左側的男人,正是伏見鹿。
他的風衣不見了蹤影,腿上的西褲整整齊齊,沒有彈孔也沒有血跡。此刻他頭發雜亂,穿著藍寶石色襯衫,袖套箍住上臂,領口開了兩顆扣子,看上去像華爾街精英剛健完身。
而坐在他對面的家伙,就是傳說中的總設計師。
藤原譽瞪大了眼睛,心想那家伙竟然是個女人。
她身穿高領深紅禮裙,留著公主切發型,長相端莊,自帶一股貴氣,年紀二十往上、三十以下,具體看不出來,因為她既有千金大小姐的秀氣,也有豪門主母的風儀。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
眼尾上揚,大而有神,瞳孔清澈無比,就像貓眼一樣。
源玉子搞不清楚情況,她左右四顧,瞧見仲裁人端著一摞摞圓形鐵盒,從舷窗里塞了進去,不知道這是要干什么。
森木雅嵐重獲自由,她心中極為不安,詢問夜行七又要唱哪一出。后者開口解釋道:“這還不夠明顯么?當然是要對賭啊。”
他頓了頓,笑著補充道:“順帶一提,賭注是你們所有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