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啊……大家都知道,是個不檢點的壞女人……”
“沒錯沒錯,跟外來的旅客勾搭,結(jié)果未婚先孕……”
“平時也很懶惰,天天在海邊發(fā)呆,沒個正形……”
……
旅店老板們對小泉瑞葉是一邊倒的差評,看得出來,她曾經(jīng)在小鎮(zhèn)上風(fēng)評很差。
源玉子得知小泉瑞葉打胎和拋棄孩子的事情,一時間大為震動,她沒想到世界上還有不愛女兒的媽媽。
念及平櫻子千里尋親,想必這件事對她的打擊很大。
“這樣么……”
伏見鹿聽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他突然站起身,雙手背負(fù),腰背挺直,在大堂來回踱步。
旅館老板們仰頭望著他,有種莫名的壓迫感,讓他們一時間沉默下來。尤其是是當(dāng)伏見鹿從他們身后走過時,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令人格外不安。
“有沒有一種可能,小泉瑞葉不是失蹤,而是死了呢?”伏見鹿繞到眾人身后,輕聲詢問道。
……
宴會廳詭異地安靜了幾秒。
“這、這誰知道……”
“就是說啊……”
“既然是失蹤,誰知道她是死是活……”
其中幾名旅館老板小聲囁嚅,就連源玉子都看得出來,這些人似乎心里有鬼。
她在跟伏見鹿的相處過程中,察言觀色的能力得到了極大的提升。雖然她現(xiàn)在還是不怎么擅長審訊,但卻能大概看出來一個人到底有沒有在撒謊——至少不會像以前那樣,別人說什么就信什么。
很可疑啊!
水谷寬和毛利啟對視一眼,他們身為記者和攝影師,也能看出來這幫人不在狀態(tài)。
伏見鹿又問了幾個無關(guān)痛癢的問題,比如小泉瑞葉失蹤前是靠什么生活的、平時有什么喜好、跟哪些人來往密切……
旅館老板們一一作答:小泉瑞葉曾是守塔人,她年紀(jì)太小,又是寡女,只能做些簡單枯燥的工作,到了旅游旺季,就會去當(dāng)舞女賺外快;平時她喜歡去海邊看海鷗,偶爾會畫畫和跳舞,據(jù)說很有天分;至于來往密切的人,好像就只有土屋先生,他是町區(qū)自治會的會長,跟居民們打交道頻繁……
或許是伏見鹿逼得太緊,忽然有人抱怨道:“這跟失蹤案有什么關(guān)系?”
這時,另一個人反駁道:“沒準(zhǔn)真有關(guān)系,說不定是小泉返魂了,回伊豆町帶走了她的女兒……我覺得吧,那個從篝火中走出來的女人就是她!”
此話一出,眾人騷動起來,忍不住抬頭,再次仔細(xì)打量熒幕上的舞女。
“這么一說,還真挺像的啊……”
“確實,尤其是身材……”
“氣質(zhì)也特別相似……”
眾人七嘴八舌發(fā)表意見,伏見鹿正準(zhǔn)備引導(dǎo)詢問,讓他們一個個說,突然有人站起來,指著熒幕大叫:“那件舞女裙就是小泉的衣服!”
說著,他沖上前,指著振袖的一角,上面有個模糊的紅色斑塊:“這是小泉畫畫時弄臟的,我還記得,她跟我抱怨說顏料洗不掉……”
旅館老板們大驚失色,紛紛起哄,吵著要離開,說是要去找修善寺的主持幫忙驅(qū)邪。
源玉子彈壓不住,她極力勸阻,想要讓眾人再提供一些線索。可旅館老板們不愿多說,就算她嘴皮子磨破了都沒用。
正所謂強(qiáng)龍不壓地頭蛇,伏見鹿也沒有阻攔,任由他們離開。
東海館宴會廳一時間變得空蕩蕩的,格外安靜,說話都有回音。
水谷寬唰唰奮筆疾書,在小本子上記錄下今天的見聞——尋親之旅并不順利,原本他都已經(jīng)放棄了,萬萬沒想到眼下又有了意外收獲。
源玉子腦瓜子嗡嗡作響,里面全是雜音,她不停地回憶著,旅館老板們那番關(guān)于小泉瑞葉回魂帶走女兒的推論……
“難道說,櫻子被鬼媽媽帶走了嗎?”她忍不住喃喃自語。
不然的話,怎么解釋篝火中憑空出現(xiàn)的尸體?又怎么解釋櫻子和舞女憑空消失?
“當(dāng)然不是。”伏見鹿隨口說道。
他心底隱約有所猜測,卻沒有完整的脈絡(luò)。
不過,可以確定的一點就是:這起案件中,不存在鬼神之事。
說到底,伏見鹿對于這世上是否存在鬼神依舊秉持著懷疑態(tài)度。即便他在無鄰庵遭遇的滑鐵盧,偶遇了一些超越常識的怪物,但鵺茶至少是真菌,是實體,是能夠觀測的存在。
而鬼神則是另一回事了。
聞言,源玉子面露警覺,連忙問道:“難道你已經(jīng)推理出真相了嗎?”
雖然現(xiàn)在不是斤斤計較的時候,但她還是很在意伏見君的推理速度。如果伏見鹿又一次領(lǐng)先,那她豈不是又一次在推理能力上敗給了伏見君……
繪畫課一次,巢鴨公寓一次,天誅火并不算,無鄰庵靈媒師之死也不算,大雪山槍殺案勉強(qiáng)算半次……攏共是兩次半。
正所謂事不過三,這次說什么也不能被伏見君超過!
“沒有,只是有個猜測。”
說著,伏見鹿伸了個懶腰,打算去泡溫泉。源玉子連忙跟上,追問他到底是什么猜測。水谷寬和毛利啟手忙腳亂收拾器材,把投影儀恢復(fù)原樣后,抱著記事本和攝像機(jī)跟了上來。
“你應(yīng)該知道,日本曾經(jīng)是封建社會,明治維新后,東京之類的大城市變得相對文明,但地方上依舊比較保守落后……說白了,就是舊社會的陋習(xí)很常見。”
伏見鹿邊走邊說道:“南伊豆町是伊豆半島的最南端吧?旅游業(yè)也就是最近幾年才興起的,在此之前,你覺得他們都是怎么過日子的?”
源玉子一時間聯(lián)想到山區(qū)村民集體謀殺、侵犯婦女、拐賣圈養(yǎng)、惡劣民俗之類的新聞,頓時有些毛骨悚然,連忙追問道:“難、難道說,是那些居民殺掉了小泉瑞葉?”
“我可沒這么說,”伏見鹿瞥了她一眼,穿過走廊,拐進(jìn)湯池:“只是她孤身一人,一個弱女子,想必在這里活得很艱難吧?”
“這……”
源玉子本想說這是他的主觀臆斷,但聯(lián)想到先前居民們對伏見君沒來由的惡意,一時間沒辦法開口反駁。
她還想繼續(xù)討論案情,卻見伏見鹿掀開了湯池簾布,看樣子又打算摸魚,她連忙上前拽住了伏見鹿的胳膊:“櫻子現(xiàn)在下落不明,你怎么還有心思泡溫泉?”
“難道你不洗澡櫻子就會回來嗎?”伏見鹿強(qiáng)詞奪理,狡辯道:“再說了,現(xiàn)在除了泡溫泉,還能干什么?”
源玉子心想明明能做的事情很多,比如說調(diào)查焦尸的身份,去走訪沒來東海館的旅客和當(dāng)?shù)鼐用瘛€沒等她開口,伏見鹿又說道:“莫非你要跟我一起?說起來,山里的溫泉好像是混浴的……”
源玉子怔愣了一秒,倏然別過臉去,睫毛急促顫動如被火燎的蝶翼,她耳尖到脖頸的肌膚像漫上層層潮紅。
“才、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