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師找我?”
伏見鹿半躺在床上,正在假模假樣地讀經書,實則是在發呆想第一個喝牛奶的人對牛到底做了什么。大友隼司走進門來,看到這一幕,心中越發敬佩,覺得上師肯定是要嘉獎鹿君,迫不及待地通報了傳訊。
“對,鹿君這段時間表現突出,說不定能提前轉正,如果運氣好的話,上師還會推薦你去總部去修行。”
大友隼司由衷地為好友感到高興。
伏見鹿隨手放下經書,思忖片刻,忽然問道:“阿樹最近怎么樣了?”
聞言,大友隼司撇了撇嘴,說道:“他啊,最近還是老樣子,對教會不夠虔誠,上師說他一直有事瞞著,所以才會懲罰他……現在估計是在反省室里吧?”
“噢!那確實是他活該,”伏見鹿點了點頭,又問道:“堀江君呢?”
“誰?”大友隼司一愣。
“就那個跟我同期入教的年輕人,當時跟我住在同一個集裝箱,平時沉默寡言,皮膚很白的……有印象嗎?”
“想起來了,之前上師傳召他,就沒見他回來……”說著,大友隼司聲音低了下來,臉上的表情略有些僵硬。
“這么久了,怎么還沒有回來?”伏見鹿面露憂慮,像是真心在為堀江圭著想:“他不會是沒能通過入教考驗,被上師逐出教會了吧?”
“怎么會呢,上師說過了,只要有恒心、有毅力、全心全意地相信教會,絕對能通過入教考驗的!”大友隼司解釋道。
“那他怎么沒回來呢?不會是放棄了吧?”伏見鹿又嘆了口氣:“多好的年輕人啊,說走就走了。”
大友隼司站在房間門口,臉色陰晴不定。他通過伏見鹿的這兩句話,聯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信徒失蹤并非先例,之前就有信徒被上師淹死,尸體埋在了工廠后面。
后來,有些信徒因此想脫離教會,全都被上師用超能力殺死了,現場相當慘烈,到處都是殘肢斷臂。當時大友隼司負責清掃,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
“諸君,看清楚了,這就是叛教的后果。”
上師的話如同夢魘一般回蕩在他的耳邊。
“也罷,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伏見鹿放下經書,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長袍:“走吧,不要讓上師久等。”
“等等——”
大友隼司摁住伏見鹿的肩膀,他咽了口唾沫,緊張的說道:“你、你先等等,先別著急,等我十分鐘……我馬上回來,你就待在這里……晚了十分鐘而已,上師不會怪罪的。”
說著,他轉身小跑起來。
伏見鹿在大友隼司身后喊道:“你要去哪兒?”后者充耳未聞,一路跑到工廠外,直奔哨兵宿舍,敲門詢問今天站崗的教友在哪。
“啊,上師臨時調走了,說是有特殊任務……”
大友隼司聽到這話,如遭雷擊,觸電般呆立當場。
如果只是一次單純的見面,上師何必調用哨兵?如果上師另有打算,鹿君怕是兇多吉少!
大友隼司想不明白,懲罰那些異教徒就算了,為什么還要對鹿君下手?鹿君同樣是虔誠的教徒,愿意為了真理獻身……他實在不忍心看到鹿君橫死。
大友隼司慌忙跑回工廠,把這一消息告知伏見鹿,讓伏見鹿趕緊跟著他逃跑——廠區圍墻東側有個洞,從那里鉆出去,沒人會發現,到時候他開車去洞口接應,帶伏見鹿逃出荒川郊區!
伏見鹿聽完,一臉平靜,搖了搖頭。
在大友隼司詫異的目光下,伏見鹿面露悲憫,說道:“如果上師因為我的過錯而懲罰我,那我甘愿受死;如果上師因一己私欲而殺害我,那我也愿意以身飼虎,喚醒上師的良知,讓他重回正道,繼續帶領大家追求真理。”
說完,他毫不猶豫,徑直離開了房間,前往上師單獨居住的二樓。
大友隼司看著伏見鹿的背影,腦瓜子嗡嗡作響。他一直覺得經書上的圣人太過遙遠,而如今卻在現實生活中看到了這樣的人……其求道之堅,讓大友隼司自慚形穢,甚至忍不住想要去追隨。
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讓鹿君這樣的圣人去死,去換回上師的良知,實在不劃算。
再說了,上師有沒有良知還是兩說,畢竟他是超脫彼岸之人,不被世俗的道德所束縛,經常會做出一些令教徒難以理解的事情……比如說喝高級紅酒、吃和牛料理、讓女信徒侍寢之類的。
大友隼司連忙追了上去,勸阻道:“可、可是……為了安危著想,鹿君還是逃走吧!”
“我早已將個人安危置身事外,”伏見鹿一臉慷慨赴死的悲壯表情,邊走邊說道:“正所謂朝聞道夕可死,也許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能讓上師頓悟。”
聞言,大友隼司知道勸不動他,轉而問道:“那……那假如,我是說假如,上師不一定會對你做什么……假如你真的遭遇不測,你會有什么遺愿?”
伏見鹿駐足,假裝沉思片刻,說道:“如果可以的話,在我臨死前,最好能跟父親托付給我的打刀告別。”
大友隼司暗自記下,他一路把伏見鹿送上二樓,眼睜睜的看著伏見鹿掀開紅色的幕布,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后,感覺心里像是空了一塊。
他站在樓梯口,仰著頭張望半晌,沒聽到槍聲,略微松了口氣。
還沒等大友隼司慶幸,二樓忽然下來了一個哨兵,背上扛著步槍。他心里咯噔一聲,連忙上前一步,詢問樓上發生了什么。后者毫不客氣地扒開了他,根本沒有理會,徑直離開了工廠。
見狀,大友隼司心生不妙的預感。他一咬牙,狂奔回自己的宿舍,從床底下翻出了那把古樸的打刀,在床邊靜坐了片刻,這才跑回樓梯口下面。
大友隼司下定了決心,一旦樓上傳來槍聲,他就帶著刀,去見伏見君最后一面。
伏見君當初把這把刀托付給他,現如今就是他證明自己不負所望的時候了。
哪怕是叛教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