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警視廳召開了表彰會。
伏見鹿托詞養傷,沒有到場。在表彰會開始之前,人員調動的升職通知就已經下來了,他提前轉正,成為了一名在職刑警——目前他是豐島警署刑事課警銜最低的警員。
源玉子從低谷中振作起來,依舊是一副元氣滿滿的樣子。
森木所長總覺得她有哪里和以往不同了,也不知道源玉子經歷了怎樣的心路歷程。用伏見鹿的話來說,大概就是:‘當你穿過了暴風雨,你就不再是原來的那個人了’……他剽竊村上春樹的金句時,絲毫不臉紅。
表彰會上,源玉子獲得了一張獎狀,以及去警署初任研修的機會。署長帶頭鼓掌,說了幾句勉勵之詞,那股沉重的使命感再次壓在了她的肩膀上。
源玉子回家后,把獎狀貼在墻上,跟伏見鹿和平櫻子炫耀道:“怎么樣?厲害吧?這是榮譽的象征!是我這段時間以來努力的結晶!也是警視廳諸多同僚認可我的證明!”
伏見鹿半躺在沙發上,保持著死魚眼。他雖然出院了,但石膏和鋼釘還沒拆,目前正在家中休養。
眼下,他挪了下身子,繞開源玉子,盯著電視機屏幕,隨口敷衍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警視廳上一次頒獎狀是頒給了一條狗吧?好像叫阿盾什么來著……”
“這恰恰說明了晉升渠道足夠公平!就算你是一條警犬,只要肯努力,也能成為正義的伙伴!”
源玉子覺得自己說出了一句不得了的話,很像在雜志上看到的勵志名言,她忍不住擺出‘聽懂掌聲’的poss。
阿俊在一旁附和著汪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平櫻子配合著鼓掌,聲音不大,動作幅度很小,看上去不像是在捧場,倒像是領導在鼓勵下屬。她鼓完掌之后,就回房看漫畫去了。
“哦哦,那你很了不起啊。”
伏見鹿不耐煩的揮手:“煩請榮獲獎狀的玉子警官不要擋住電視機……而且你為什么要把獎狀貼在客廳里?一般來說,不該是貼到自己房間里嗎?”
源玉子小臉一紅,她當然有一點小小的私心:如果貼在自己房間里的話,來訪客人不就看不到獎狀了么?她總不能邀請客人參觀自己的閨房吧?所以還是貼在顯眼的地方比較好。
如此一來,客人走進客廳,就能注意到墻壁上紅艷艷的獎狀,忍不住發出‘死闊一’的驚嘆聲。屆時,她就能一臉淡定的說:“哪里哪里,僥幸而已啦……”光是想想都有點小爽。
“這是大家的榮譽,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所以要貼在客廳里!”源玉子指著獎狀,說道:“瞧!我把你倆的名字也加上去了。”
伏見鹿瞇起眼睛,伸長了脖子,端詳了半天:“哪兒呢?”
“這兒!就在我名字下面,”源玉子踮起腳尖,伸出手指:“看到了嗎?用大頭筆寫會影響整體美觀,所以只能稍微委屈一下你們了。”
伏見鹿站起身,拄著拐杖往前跳了兩步,這才看清楚,在「源玉子」三個字下面,還有「伏見鹿」、「平櫻子」兩個名字……只不過是用水性筆寫的,不湊近看,根本看不出來。
“切,不稀罕。”他又拄著拐杖躺回了沙發上。
源玉子毫不在意,她已經習慣把伏見鹿的話反過來聽了。伏見君嘴上說著不稀罕,但在她心里翻譯過來就是:‘嗚嗚嗚玉子醬你太好了!不愧是我的好搭檔,竟然連這么寶貴的榮譽都舍得跟我分享,實在是太棒了!’
她雙手叉腰,頗為驕傲地點頭。
伏見鹿也不知道她在得瑟什么,揮手表示這個話題到此結束,不要再打擾他看電視了。
“天天躺在家里看電視,你不覺得無聊嗎?”
說著,源玉子從客廳角落搬出折迭輪椅,將其展開,推到了伏見鹿面前:“難得今天大晴天,我還有半天假期,一起去交番轉轉吧!”
“有病,不去。”伏見鹿說。
阿俊聽到了‘出門玩’的關鍵詞,興奮地上躥下跳,原地打轉,示意源玉子趕緊出發。
“好歹我們也是前輩了,總要照拂一下后輩吧?薪火相傳的傳統可不能丟!我都已經跟森木所長約好了,要去給近期入職的后輩做指導培訓。”
“哦?”伏見鹿來了興趣:“具體指導什么?”
“日常巡邏事項、未來職業規劃、協同辦案流程之類的……”
源玉子話還沒說完,伏見鹿就撇了撇嘴,他還以為是電影里看到的那種前后輩文化,比如說前輩罵一聲八嘎,后輩就得回一句嗨衣;前輩罵一句八嘎雅鹿,后背回一句紅豆泥私密馬賽……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倒有興趣去轉一轉。
“不去,你找渡邊前輩或者風間前輩幫忙吧。”伏見鹿無情拒絕。
源玉子動作一頓,臉上笑容變得有些不自然。她站在輪椅后面,雙手背負,低著頭,腳尖扭來扭去。
“也不是不行……當然我沒有介意的意思啊……事情都過去那么久了……嗨!瞧我在瞎說什么呢,明明什么事都沒有……”
“啊,這樣嗎?”伏見鹿假裝沒看出來她很為難。
“嗯嗯,就是這樣!”源玉子用力點頭。
“你不會在心里悄悄怪我吧?”伏見鹿面露狐疑:“怪我給你出了這么個餿主意,所以才謊稱要帶我出門,實則是打算趁我重傷未愈狠狠地報復回來……”
“我才不會干這種事!”源玉子撅起了小嘴,不高興的說道:“而且我也沒有這么想!同為推理小隊的隊員,你竟然懷疑搭檔、懷疑我對正義的虔誠嗎?簡直太令我失望了!”
她越說越起勁,把伏見鹿曾經的獨門絕技盡數施展:“被釘子扎了的木樁會留下孔洞,如果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干什么?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鬧,真正的失望也不是淚流滿面……”
“停!”
伏見鹿有點懷念當初的那個傻狍子了:“你這套對我沒用。”
源玉子更不高興了,當初她可是誠心誠意的在道歉,覺得這番話很有道理……沒想到伏見鹿本人竟然對這一套說辭不以為然。
“不去算了,我自己一個人也行!”
源玉子哼了一聲,繼續說道:“你以為我樂意帶著一個傷員到處跑嘛?還不是因為交番有「天罰」的新線索,所以我才想著帶你一起去調查……而且呼吸新鮮空氣有利于身心健康!真是往石頭上澆水——笨蛋伏見不懂玉子善心!”
“什么新線索?”伏見鹿抬起了頭。
阿俊適時汪了一聲,它歪著頭,時不時看向門口。
“哼哼,”源玉子語氣神秘,她故意賣關子:“你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