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見鹿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頭,其余人緊隨其后。
四人穿過走道,行至下一節車廂,現場同樣慘烈。窗戶正開著,十幾具雅庫扎尸體攤在地上,血殼積了一層薄雪。
源玉子數了數尸體,心想雖然死的都是雅庫扎,但也算得上是大案了。巢鴨公寓屠殺案也才死了十八個人,兩節車廂的尸體加起來都有公寓屠殺案的兩倍多了……這么一對比,天罰組真可怕啊!
要是放任天罰組發展下去,東京豈不是會變成人人自危的修羅場?
難怪搜查科要組織大規模的抓捕行動,就連伏見鹿這種摸魚的混子都參與其中,源玉子頓覺肩膀上扛著沉甸甸的責任,她也要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話說,既然你是來參加任務的,怎么沒帶警槍?”
源玉子貼在伏見鹿身后,探頭探腦,邊走邊問道:“而且對講機也沒帶,萬一發現嫌犯,你怎么呼叫增援?”
伏見鹿頭也不回,靠在走道盡頭的車廂門,探頭觀察著下一個車廂:“都說了,這是機密任務,給你透透口風就不錯了,你怎么還得寸進尺瞎打聽呢?”
源玉子沒屁可放了,這次任務根本就沒算上她,要是說難聽點,其實就是她自己腆著臉一廂情愿湊上來的。
她本可以躲起來,讓搜查科刑警沖鋒陷陣。但身為警察的自尊,還是讓她鼓起勇氣邁出前進的步伐。
要說不害怕,那肯定是在撒謊。
天罰組殺起人來就像瘋子一樣,給源玉子的小心臟造成了極大的沖擊,她從來沒想過世界上會有這么可怕的東西:它能讓一個普通人變得無比狂熱,甚至豁出性命去廝殺,就連子彈都阻擋不了他們……也不知道天罰組首領給成員洗腦灌輸了什么東西。
不過,正義終將會戰勝邪惡!
就算天罰組能猖獗一時,最終也肯定會被搜查科的刑警抓捕歸案!源玉子在心底給自己打氣,她身為一名警察,以名警部為目標,怎么能在這么關鍵的時候退縮?
源玉子都已經想好了,萬一遭遇嫌犯拒捕,她就只能開槍,在車廂里和暴徒展開激烈的槍戰。到時候血肉橫飛、慘叫連連,她要么大顯身手,要么被砍倒在地,壯烈犧牲……沒錯,她已經做好了犧牲的覺悟了!
一想到自己可能會死,源玉子就忍不住開始幻想自己死后的場景:玉子警官打倒了天罰組,但也燃盡了自己最后一絲力量,在眾人注視下,她倒在了血泊中。搭檔伏見君扶著她的頭,聲淚俱下說‘干巴爹!撐住啊,不要死!’,她嘴角流血,奄奄一息地交代遺言:‘櫻子和冰箱里的小蛋糕……就托付給你了……’說完,她閉上眼睛,安然辭世。
接著,畫面一轉,在她的葬禮上,媽媽醬掩面而泣,森木所長發表悼詞,說她是一位十分出色的警察,唯一的遺憾是不能早點讓她升上刑警……
還沒等源玉子的顱內小劇場播放到「亡靈托夢」的情節,身后的車廂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劈里啪啦的,跟放鞭炮一樣。
源玉子嚇了一跳,慌忙持槍轉身,心想難不成自己的幻想真要應驗了。眾人分散開來,躲在椅背后面,齊刷刷回頭望去,只聽砰的一聲炸響,另一端的車廂門被猛地撞開。
女人頭戴面具,身穿劍道服,拖刀前沖,踩著座椅如驚鴻掠影般飛奔而過。兩排子彈橫掃而來,在她身后留下細密的彈坑,一時間車廂內火星四濺,風聲大作,刑警的呵斥聲從她身后傳來:“攔住她!別讓她跑了!”
源玉子身體本能地動了,她單膝跪在座椅上,雙手持槍,椅背墊著小臂,神情專注,瞄準來者的雙腿,連續扣下了扳機!
女人左右交替墊步,三聲槍響,子彈擦破了她的胴鎧下擺。
源玉子根本沒有思考的時間,一呼一吸,女人就沖到了眼前,源玉子再度開槍,瞄準的是肩膀和手臂,不料女人沉腰旋身,手中太刀連振三下,擋開了子彈,火星照亮了面具內的瞳孔,如猛獸般駭人。
一線刀光,破雪而來!
有那么一瞬間,源玉子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她大腦宕機,開始跑馬燈,曾經遺忘的小事紛至沓來,眼前的鋒刃極速放大,她體驗到了生死之間的大恐怖。
——鐺?。?/p>
金鐵交擊炸響,源玉子只覺眼前一花,耳朵嗡鳴。電光石火間,伏見鹿手持鋼鉗,驟然上撩,擋在了她面前。
一擊未中,女人錯身而過,并沒有戀戰。她穿過車廂,反手關上了隔斷門。
伏見鹿也沒追,低頭看向手里的鋼鉗,上面被劈出了一道豁口。他手指頭被震得發麻,對方的力量說不定在他之上。
刑警緊追而至,帶隊的是木下翔仁。方才他看到那一刀斬向源玉子,心臟都嚇得差點驟停了,恨不得自己撲上去擋刀,好在玉子大小姐沒事,不然的話,扒了他的皮都不足以謝罪。
木下翔仁駐足片刻,詢問了幾句,確認源玉子沒什么大礙,這才準備繼續追擊。伏見鹿一把拽住他,問他現在是什么情況,木下翔仁冷著臉說道:“天罰組搶占了駕駛艙,他們有對講機和無線電,可以跟車站調度員聯系,通過信號系統遠程控制道岔……”
“說重點?!狈娐勾驍嗟?。
“關鍵是不知道他們要把火車開到哪兒。”木下翔仁說。
伏見鹿心中了然,要是讓天罰組把火車開到渺無人煙的秘境站臺,屆時所有人都是砧板上的魚肉——就算有人能聯系上外界,支援也趕不過來。
而且,天罰組說不定在‘終點站’提前準備了逃跑的交通工具。倘若真讓他們給逃了,那警方和黑道聯合抓捕行動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現在所有人都在前三號車廂,天罰組和搜查科正在拉鋸,稻川會的人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人在‘被迫自衛’?!蹦鞠孪枞蚀笾抡f明了眼下的情況,臨走前叮囑道:“千萬別靠近前面的車廂,留在這里,保護好自己就行!”
說完,他就帶人趕往下一節車廂。
源玉子呆愣半晌,等人都走完了,她這才回過神來,低聲喃喃自語:“她、她就是天罰組的組長么……好厲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