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案地點在巢鴨公寓,報案人是公寓居民,說是聽到夫婦爭吵,接著就有人跳樓摔死了。交番巡警率先趕到案發現場,在大樓墻角圍了一圈警戒線;鑒識課員緊隨其后,舉著照相機拍照取證。
警署刑警姍姍來遲,兩名刑警帶著一名巡警協同辦案,其中一人背著個半人高的旅行包,看上去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里面裝著什么。
三人翻過警戒線,伏見鹿一臉不爽,邊走邊說道:“為什么非要讓我來背著?”
“我警銜比你高,而且是在編刑警。”風間拓齋又拿這個說事。
“我背不動。”源玉子一臉理直氣壯。
伏見鹿嘆了口氣,他都懶得吐槽為什么要帶小孩來兇案現場了……再過四五年,名偵探死神小學生柯某人就要登場,等到了諸神混戰的推理時代,兇案現場出現什么人都不奇怪了,反正刑警都是背景板。
尸體位于公寓樓墻根下,身上穿著西裝西褲,它癱軟在雪地中,死狀慘烈,暗紅的血就像刨冰上的糖漿。伏見鹿沒有把背包轉過來,以免平櫻子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唔,死者大概五十多歲,看上去像上班族,既然是夫婦吵架,那身份應該不難查……”
源玉子取出隨身攜帶的小本本,邊說邊記。她一轉頭,卻見風間前輩沉著臉,表情格外凝重。
“怎么,”伏見鹿雙手插兜,他察覺到了風間拓齋的異樣:“這人你認識?”
風間拓齋沒回答,他丟下一句‘去做筆錄’,就匆匆走進了樓道。
“風間前輩今天好奇怪啊,他這段時間都這樣嗎?”就連源玉子都看出來他狀態不對了。
“可能是來生理期了吧。”伏見鹿隨口胡謅道。
“欸?男生也有生理期?”源玉子一愣。
“有的啊,男生每個月總有那么幾天心情不佳……”伏見鹿一邊說,一邊倒著走,拐過了公寓墻角。
他取出警官證,用手指捏住了「實習」二字,在巡警面前一晃,吩咐他們去走訪公寓居民做筆錄。巡警們面露難色,但還是沒多說什么,老老實實進公寓樓走訪。
“怎么能把自己的工作交給別人來做?”源玉子雙手抱胸,皺著眉頭問道:“他們去走訪,那你做什么?”
伏見鹿本想摸魚,但這話又不能擺在明面上說,他干脆謊稱自己打算去訊問報案人。
源玉子聞言,臉色稍緩。
她這段時間一直在懷疑伏見鹿根本不打算認真查案,說不定就連初任研修的事情都沒有放在心上。眼下伏見鹿總算肯做點實事,在履歷上不至于掛零蛋,讓她略微放下心來。
……
另一邊,風間拓齋快步上樓,每次邁步跨過兩級臺階。
見他來勢洶洶,看熱鬧的居民們紛紛關窗關門。他沒有一戶一戶地敲門,更沒有拉住路人訊問,而是目的明確地走上四樓,握拳砰砰砰地敲著1-35號房的鐵門。
老式公寓樓沒有貓眼,屋內傳來女人帶著哭腔的詢問聲:“誰啊?”
“警察!”風間拓齋沉著臉低喝。
吱呀一聲,門開了一條縫,面色憔悴的中年婦女貼在門邊,眼睛很紅,正在流眼淚。兩人對視了一眼,風間拓齋表情復雜,他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取出了警官證,用手指擋住了證件上的照片和名字:“刑警。”
中年婦女取下保險鏈條,她嘴唇哆嗦著,懇求警察幫她找回丸次郎。
丸次郎是她養的狗,陪伴了她好多年,感情甚篤,每天晚上她都會帶丸次郎出門遛彎。今晚回家后,她小睡了一會,醒來發現丸次郎不見了……她可憐的丸次郎,竟然不見了!
中年婦女絮絮叨叨地說著,邊說邊哭:“不見了……我的丸次郎,不見了……他很粘我的,絕對不會亂跑,一定是有人把他抓走了……萬一他有個三長兩短,我該怎么活啊……”
風間拓齋沒搭理她,徑直走進門。
里面是兩室一廳,面積不大,家具都顯得有些擁擠。風間拓齋目光環視,墻邊擺著一臺老電視機,茶幾上養的花都枯萎了,他視線落在了一臺錄像機上。
打開一看,里面拍視頻的全是狗,從一團毛茸茸的小丸子,成長到半人高的大型犬,全都記錄了下來。
風間拓齋滑動屏幕,找到今天拍攝的視頻,點開之后,畫面搖晃閃頻,伴隨著女人的聲音響起:“丸次郎,今天該洗澡啦……丸次郎?”
接著,畫面開始劇烈晃動。片刻后,視角固定下來,估計是因為女人隨手把錄像機丟在了榻榻米上。她像瘋了一樣,在家里到處翻找、呼喊,但始終得不到回應。
很快,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回來了,他脫下外套解開領帶,正準備回房休息,卻被紅著眼的妻子拽住了。
兩人開始爭吵,中年婦女像是腦子里有根弦繃斷了,她歇斯底里地大吼,不停地問丸次郎呢、丸次郎去哪了;中年男人沒怎么還嘴,他一臉疲憊,不停地敷衍說不知道、誰管它……
這時,中年婦女像是聽到了什么聲音,叫聲戛然而止,她臉皮僵硬著,側耳靜聽:“我聽到了……是丸次郎的叫聲!丸次郎——”她高喊著,跑了出去。中年男人連忙跟上,隨手關上了房門。
之后是一長段靜止畫面。
風間拓齋摁下快進鍵,十幾分鐘后,中年婦女回來了。她失魂落魄,像是被抽了骨頭,癱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默默地流淚。直至風間拓齋來敲門,她才有反應。
“我跟你說話呢!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一個兩個,全都是這樣,我都已經這樣求你了,難道就不能認真回應一下嗎?!”中年婦女劈手奪過了錄像機,哭著質問道。
“這事跟龜井悠諒有沒有關系?”風間拓齋質問道。
中年婦女瞪大了眼,她倉皇搖頭,一步步后退,哭著說她兒子出差去了,這事跟她兒子沒有任何關系,是她自己把丈夫推下樓的……風間拓齋步步緊逼,接著詢問龜井悠諒現在在哪、什么時候出的差、最后一次看見他是在什么時候。
中年婦女崩潰了,她哭嚎著、抽泣著,如同即將渴死的魚:“不要再逼我了……不要問我了……我已經很痛苦了,求求你……”
風間拓齋臉上肌肉冷硬,緊繃著咬肌。他拽著中年婦女的胳膊,將她摁在沙發上,接著取出隨身攜帶的電話簿,墊在對方胸前,猛地一拳,重擊她的心口。
哭聲戛然而止。
女人張著嘴,目眥欲裂,口水噴了出來。她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條瀕死的狗。
“他人在哪?”風間拓齋一字一頓逼問道。